曲轅犁推下去不到一個月，麻煩跟著來了。
起因是南陽郡送回來的一份投訴簡牘，簡上寫得客客氣氣的，但字裡行間那股子憋屈勁兒隔著竹片都能聞出來。
李斯拿著那捲簡走進花廳的時候，糯糯正趴在矮案上對著一堆零件發呆，矮案上擺了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犁鏵，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厚有的薄，擺在一起跟菜市場裡挑蘿蔔似的。
“殿下，南陽郡守的投訴到了。”
糯糯頭也沒抬，小手拿著兩片犁鏵對在一起比了比，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是不是說仿製的犁不好使使？”
李斯頓了一拍，把簡牘放到矮案邊上。
“殿下料事如神。南陽郡自行仿製的第一批曲轅犁，三十架裡有十二架犁鏵不到半月就捲了刃，六架犁轅的彎度不對導致轉彎時犁頭亂偏，還有兩架犁床用的木料太軟，首接斷了。”
李斯：（ˊ;?_?;ˋ）
糯糯把手裡的犁鏵往案上一拍，那聲響雖然不大，但氣勢十足。
“就知道會這樣樣！”
她從凳子上跳下來，光腳在地毯上轉了兩圈，走到矮案另一頭，從底下翻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開啟來，上面畫了一排整整齊齊的圖樣，每個圖樣旁邊標著精確到分的尺寸數字。
“李大人大人，你看看。”
李斯接過來，展開掃了兩遍，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停住了。
“這是犁鏵的尺寸？”
“不光犁鏵犁鏵。”
糯糯搬了個小凳子踩上去，小手在紙上一樣一樣地指。
“犁鏵的長寬厚厚，犁轅的彎曲弧度弧度，犁床的長度和木料材質材質，犁梢的介面尺寸尺寸，全部都要定一個標準標準。官坊出來的犁犁，每一架都要按這個尺寸做做，差一分都不行不行。”
李斯捏著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殿下的意思是，統一規格？”
“對對！”
糯糯從凳子上蹦下來，跑到案邊拿起兩個犁鏵，一左一右舉起來。
“李大人看看，這兩個犁鏵犁鏵，一個是蒼伯伯伯的坊裡出來的的，一個是南陽仿製的的。”
她把兩片鐵放在一起，長短差了半寸，厚度差了將近一倍。
“南陽那個太薄了了，用的鐵料也不是炒鋼出來的的，碳太多多，脆得跟餅乾似的似的。”
李斯把兩片犁鏵拿過來掂了掂，確實手感不同，蒼伯出品的那片沉穩厚實，南陽仿製的那片輕飄飄的，指甲彈上去聲音發悶。
“殿下說得在理，但各地工坊的水平參差不齊，讓他們都按一個標準來，誰去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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