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學宮開課第三天，輪到夏無且上場。
他教的是針灸。
淳于衍講完了五臟六腑的位置之後，把課堂交給夏無且，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牆角喝茶，一副“老夫歇了你上”的架勢。
夏無且站到講臺前面，把一個卷好的帛布包開啟，裡面整整齊齊插著九根粗細不同的銀針，每根都被他養護得鋥亮，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針灸一道，入門容易，精通難。”
他的聲音沉穩，拿起最細的那根毫針，在指尖轉了兩圈，動作行雲流水。
“取穴要準，進針要穩，捻轉提插要有度。差一分，效用減半，差三分，不如不扎。”
說著，他擼起左臂袖子，露出小臂內側，指尖在腕橫紋上方兩寸的位置點了一下。
“內關穴，主治心悸胸悶。我給你們演示一遍進針手法。”
他左手拇指按住穴位，右手持針，指腕一抖，銀針沒入皮下，整個動作乾淨利落，快得前排學員都沒看清。
前排那個年輕醫官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快的手法。”
夏無且把針緩緩捻轉了兩圈，微微點頭。
“這套針法是我跟師父學了十二年，又自己琢磨了八年，才練出來的。進針角度控制在斜刺十五度，深度不超過五分，配合捻轉，可以最大程度地引導氣感沿經絡傳導。”
學員們埋頭在竹簡上拼命刻字，教室裡全是刀筆刮竹的沙沙聲。
教室最後一排，糯糯裹著她那件圓鼓鼓的小棉襖，兩隻眼睛盯著夏無且的手腕看了好一會兒，眉頭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
她從凳子上滑下來，抱著紅棗湯碗蹭到教室前面去了。
夏無且正在給第二個學員講解進針角度，餘光瞥見一個棉花球蹭到了自己膝蓋邊上，低頭一看，糯糯仰著臉，表情認真得跟在審閱奏摺似的。
“殿下怎麼跑前面來了？”
糯糯沒回答他的話，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點了點他握針的右手。
“夏叔叔叔叔，你剛才扎內關的時候時候，角度差了一點點點。”
夏無且手裡的銀針微微一頓。
他看著面前這個腦袋剛到自己大腿高度的奶娃，嘴角不太明顯地抽了一下。
夏無且：（ˊ;???;ˋ）
二十年針灸功夫，被一個西歲小孩說角度差了。
他沒急著反駁，聲音儘量放平。
“殿下覺得差在哪裡？”
糯糯踮著腳尖，手指在他小臂內關穴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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