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沒入皮下的那一瞬間，他的整條手臂像被人撥動了一根琴絃。
一股痠麻脹的氣感從手腕猛地竄到肘彎，又從肘彎順著經絡往肩膀走，走到胸口的時候，他的心跳清晰地漏了一拍，然後重新跳起來，像被敲響了的鐘鼓。
夏無且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他紮了二十年針，從來沒有在自己身上感受過這麼強烈的氣感傳導。
教室裡安靜了一拍。
前排幾個學員看到夏無且的表情變化，面面相覷。
那個年輕醫官小聲嘀咕了一句。
“夏教習這是怎麼了，跟見了鬼似的。”
年輕醫官：（ˊ;???;ˋ）
夏無且把銀針拔出來，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針孔，手指微微發顫。
他沉默了三息。
然後做了一件讓全教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在糯糯面前正正經經地跪了下去，雙手合攏，額頭觸地。
“殿下，臣學針灸二十年，今日方知自己不過是剛入門。”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乾澀。
“懇請殿下不吝賜教。”
教室裡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連呼吸聲都停了。
一百個學員齊刷刷盯著這一幕，腦子裡轉的全是同一個念頭：太醫署的夏無且，大秦針灸第一人，給一個西歲奶娃跪下了。
糯糯嚇得往後退了兩步，紅棗湯碗差點脫手，兩隻小手慌慌張張地去扶夏無且的胳膊。
“不要跪跪！不要跪跪！快起來起來！”
她使出吃奶的勁往上拽，但三歲的體格連夏無且一根胳膊都拽不動，整個人像一隻掛在大樹上的小松鼠，腳底在地上打滑。
糯糯：（ˊ;＞﹏＜;ˋ）
“糯糯只是湊巧知道一些些！夏叔叔比糯糯厲害多了多了！糯糯自己連針都拿不穩拿不穩，手太小了小了！”
她鬆開夏無且的胳膊，喘了兩口氣，兩隻小手搭在膝蓋上，仰著臉看他，語氣認真得不像個孩子。
“夏叔叔的針法針法，手感手感，經驗經驗，是二十年練出來的出來的，糯糯一輩子都學不來學不來。糯糯知道的只是一些書上的原理原理，沒有夏叔叔的手手，那些原理就是廢紙廢紙。”
她歪了歪頭，小臉上露出一個彎彎的笑。
“你們配合配合，才是大秦最厲害的醫生生。”
夏無且跪在地上愣了好幾息，慢慢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還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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