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學員還沒招齊，一個麻煩先到了。
送人來的是一個鬍子拉碴的漢子，自稱是咸陽駐軍傷兵營的什長，扛著另一個人進了太醫學宮的院門，往石凳上一擱。
被擱下來的人裹著一件破了幾個洞的舊軍袍，西十來歲的年紀，身板不算瘦，但整個人縮在那件軍袍裡頭，像一隻受了驚的刺蝟，把自己團成一團。
什長擦了擦汗，對著走出來的淳于衍抱拳。
“老先生，這人叫趙膘，原來是對楚前線的斥候伍長，兩年前退下來的，命令軍功都有，身上連個疤都沒落下。但就是不對勁。”
淳于衍蹲下來看了看趙膘的臉色，伸手搭上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脈象平穩，氣血無礙，面色雖差但不是病態。”他鬆開手，皺了皺眉。“怎麼個不對勁法？”
什長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
“白天還成，就是發愣發呆，別人跟他說話得喊三遍才能聽見。但一到晚上就不行了，隔三岔五地半夜突然坐起來嚎叫，渾身的汗，摁都摁不住，眼睛睜得銅鈴大但看不見人，嘴裡翻來覆去就喊那一句‘趴下‘。”
他撓了撓後腦勺。
“有時候白天也犯，前幾天炊事兵摔了個鐵盆，啪地一聲響，趙膘首接撲到地上抱頭，縮在牆角大半個時辰不出來，誰靠近他他就揮拳頭。”
淳于衍和夏無且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臉上寫著同一個意思：沒見過這種病。
夏無且蹲下來又檢查了一遍，掰開趙膘的嘴看了看舌苔，捏了捏指尖的溫度，最後站起來搖頭。
“身體確實無大礙，經絡也通暢。我找不到病因。”
夏無且：（ˊ;???;ˋ）
淳于衍摸著下巴轉了兩圈。
“試試安神的方子？酸棗仁湯加遠志茯苓？”
“試過了。”什長苦著臉。“軍醫給他灌了半個月的安神湯，睡是能睡著了，但該嚎叫還是嚎叫，該抱頭還是抱頭，一點沒變。”
兩位大秦最頂尖的醫者面面相覷，院子裡的氣氛有點尷尬。
蹬蹬蹬。
糯糯抱著她的紅棗湯碗從教室裡跑出來，經過石凳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她看了看縮在軍袍裡的趙膘，又看了看發愁的淳于衍和夏無且，歪著腦袋站了一會兒。
“這位叔叔叔叔，打過仗仗？”
什長點頭。“對楚前線，打了三年整。”
“見過很多人死死？”
什長沉默了一拍，聲音低了下去。
“他們那個伍，出發的時候五個人，回來就剩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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