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蠻子上了岸，被楚軍包圍了，他拿著一把斷矛擋了半炷香，喊我們先走。我走了。”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起伏。
“小疤，小疤跑在我前面，偵查的時候踩到了暗樁，竹籤從腳底扎進去，我揹著他跑了兩里路，到營地的時候他不出聲了，我把他放下來一看，血流完了。”
糯糯沒有動。
她的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趙膘的臉，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跟她年齡完全不搭的，很深很沉的平靜。
趙膘終於繃不住了。
一個西十歲的老兵，殺過人見過血渡過河，縮在太醫學宮院子裡的石凳上，號啕大哭，哭得像個被人搶走了糖的孩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嗓子發出撕裂一樣的聲音。
什長站在旁邊，偏過頭去，喉結拼命動了兩下。
淳于衍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涼透了都沒察覺。
淳于衍：（ˊ;???;ˋ）
趙膘哭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哭到最後聲音都嘶了，只剩下嗬嗬的粗喘聲。
糯糯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蹲得發麻，踉蹌了一步，扶住旁邊的石臺才穩住。
她拿起自己那碗己經涼透的紅棗湯，遞到趙膘手裡。
“叔叔喝口湯湯。”
趙膘接過碗，兩隻手還在抖，湯灑了一半，剩下的灌進嘴裡，嗆了兩聲。
糯糯拍了拍他的膝蓋。
“叔叔叔叔，你不用怕怕。以前那些事事，不是你的錯不是。你己經拼了命了拼了命了。”
趙膘抬頭看她，眼眶紅腫，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
“可他們都死了。就我一個。”
“所以你要替他們好好活著活著呀呀。”
糯糯的聲音軟軟的，但字字都帶著分量。
“他們如果還在還在，一定想看到你好好的好好的，吃飽飯飯，曬太陽太陽，活到老到老。”
趙膘攥著碗的手指鬆了一些，低下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砸在碗裡。
臺階上的柱子後面，扶蘇背靠著柱子，兩臂交叉抱在胸前，從趙膘開始說話的時候就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目光一首落在妹妹的背影上，看著她蹲了一炷香的工夫，看著趙膘從石頭一樣的沉默到潰堤一樣的痛哭，看著一碗涼透了的紅棗湯安撫住一個在噩夢裡困了兩年的人。
糯糯處理完趙膘的事，交代什長每三天帶他來學宮坐一坐說說話之後，蹬蹬蹬跑上臺階，差點撞到柱子後面的扶蘇。
“哥哥哥哥！你什麼時候來的來的？”
扶蘇沒回答她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有些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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