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來的時候，淳于衍正在教第二期學員辨認黃芩和黃連的區別。
一個穿綢緞的家僕挺胸邁進學宮大門，後面跟著兩個抬步輦的小廝，步輦上坐著一位西十來歲的夫人，頭上的金釵在陽光底下晃眼。
家僕是隴西朱氏的人。朱家是關中排得上號的豪族，田產連著三個縣，家主在朝中領著閒差，靠世代積累的人脈和銀子，誰都要給三分面子。
家僕推開正在排隊等候看診的兩個百姓，徑首走到診室門口，扯著嗓子報了一句。
“隴西朱氏主母，身體不適，煩請太醫即刻診治。”
診室裡正在給一個老農看腿瘡的學員抬頭看了一眼，為難地搓了搓手。
“這位嫂子，前面還有三個人在等，得排一排。”
家僕的臉色立刻就不對了，像吃了一把鹽似的皺成一團。
“排？我家主母是什麼身份，跟這些泥腿子排隊？”
門口等著的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聽見這話，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低頭沒吭聲。
另一個掛著胳膊的老漢也悶聲縮了縮，往後退了半步。
訊息傳到淳于衍耳朵裡的時候，他正捏著一根黃芩教學員看斷面顏色。手指頭一鬆，黃芩掉在了桌上。
“來了來了，遲早要來這一齣。”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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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藥材走到診室外面，看了看那位朱氏主母的臉色，又看了看隊伍裡那幾個縮著脖子的百姓，嘴巴張了兩次，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得罪朱家，太醫學宮的藥材供應可能出問題。不得罪，殿下定下的規矩就成了個屁。
夏無且走過來，跟他並排站著，小聲說了一句。
“要不你去跟殿下說一聲？”
淳于衍瞪了他一眼。
“我去說？這種事讓我去捅給那位小祖宗？”
夏無且攤了攤手，表示這個燙手芋頭他也不想接。
不需要任何人去捅了。
蹬蹬蹬。
熟悉的腳步聲從院子那頭傳過來，糯糯抱著她那個寫滿了東西的小本子，蹬蹬蹬地跑到診室門口，兩個揪揪在跑動中一左一右晃盪。
她看了看門口那個穿綢緞的家僕，又看了看步輦上的朱氏主母，歪著腦袋站了三息。
“怎麼了怎麼了？”
家僕一見她，態度稍微收了收，但語氣還端著架子。
“殿下，我家主母偏頭疼多日，特意來太醫學宮求診，能否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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