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佗進咸陽的時候，滿身的風塵和山林裡蹭上的草汁泥漬，看著跟個從野地裡滾出來的獵戶差不多。
他在宮門外等了半炷香，門口的侍衛看他那副模樣，差點沒讓他進。
還是李斯的隨從認出了他腰間那塊南征軍的軍令牌，趕緊把人領了進去。
趙佗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在偏廳見到嬴政和糯糯的時候，兩隻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臣趙佗，奉命南下與百越部族接觸，今日回京覆命。”
嬴政抬了抬手讓他起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遍。
這人曬黑了不止一個色號，顴骨上有被樹枝劃傷後結痂的印子，手背上也佈滿了細碎的傷痕。
“起來說話。百越那邊情況如何？”
趙佗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著的帛書，雙手呈上。
“陛下，臣攜帶紅薯種薯和鎮國公主殿下編寫的種植手冊，先後接觸了百越三十七個部落。其中大小部落二十餘個己經試種了紅薯，反響極好。但最大的一個部落，甌駱部，首領名叫呂嘉，態度一首很謹慎。”
嬴政展開帛書看了看，上面記錄的是趙佗與各部落接觸的詳細經過，筆跡潦草，有些地方還被雨水洇花了。
“呂嘉怎麼說？”
“呂嘉說他願意坐下來談，但有一個條件。”
趙佗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了點無奈。
“大秦停止在百越土地上的強制移民和徵稅。”
偏廳裡安靜了一息。
嬴政的手指在帛書上停了。
強制移民和徵稅是大秦對新徵服地區的標準手段。中原各郡都是這麼來的，六國也是這麼消化的。
百越要求停止這兩項，等於是要大秦承認他們不是被征服的地區，而是有獨立地位的合作者。
這個口子一開，朝堂上那些守舊的大臣能炸出煙花來。
糯糯坐在案角的矮凳上，兩隻腳懸在空中晃啊晃，一首沒吱聲。
趙佗說完之後，她才開口。
“趙將軍將軍，呂嘉對紅薯紅薯怎麼看？”
趙佗扭頭看了看這個頭上扎揪揪的奶娃，雖然出發前就聽說過鎮國公主的種種傳聞，但真見到真人的時候還是有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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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呂嘉親自試吃了紅薯，當場就說這東西好。他說百越山多田少，種稻不易，紅薯若能在山地種活，百越的餓殍能少一半。”
糯糯兩隻短腿蹬了兩下。
“那就對了對了。呂嘉不傻不傻，他知道紅薯的好好，也知道大秦有更多好東西好東西。他開條件條件，不是想跟大秦作對作對，是想給自己的族人爭一個過得去的日子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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