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那條線，先別畫滿。”
嬴政的手指從帛布上嶺南的位置挪開，指腹沾了點硃砂，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擦，只把那塊帛布邊角重新壓住。
李斯抱著一摞竹簡站在旁邊，袖口被桌角掛了一下，差點把最上面那捲弄掉，他趕緊用手肘夾住，嘴裡還沒忘接話。
“陛下，南方馳道只到番禺外圍，趙佗傳回來的第二封信說，呂嘉願意派人協助勘路，但不願秦吏帶兵進寨。”
糯糯正蹲在案邊撿掉下去的炭筆，聽見呂嘉兩個字，小腦袋從案底探出來。
“那就不帶兵兵呀，帶醫官官，帶會修井井的人，帶會看紅薯苗苗的人。”
扶蘇剛從殿外進來，靴底沾著泥，踩到門檻邊一小塊碎冰，腳下打滑，扶著門框才穩住。
“妹妹，朝會快開始了，你的棉襖後襬拖到墨盤裡了。”
糯糯低頭一看，棉襖後面果然染了一道黑，像被誰拿炭灰畫了個尾巴。
糯糯：“哎呀呀，糯糯今天是墨尾巴狸狸了。（ˊ;???;ˋ）”
嬴政瞥她一眼，伸手把她拎起來，放到旁邊的小凳上。
“坐好，今日大朝會，不許在百官面前鑽案底。”
“糯糯是在撿筆筆，不是鑽案底底。”
“都一樣。”
“才不一樣一樣。”
李斯低頭咳了一聲，裝作沒聽見父女倆拌嘴，竹簡卻被他夾得吱呀一響。
年終大朝會設在章臺宮正殿，文武百官排成兩列，北方來的軍報，南方來的貢品賬冊，少府遞上的鐵索橋維護細則，太醫學宮的年末病案彙總，全都堆在御案旁邊。
殿門外風捲著細雪往裡撲，守門內侍急忙去關門，門軸卻卡住了，吱吱扭扭折騰了好幾下，才把那道縫合上。
蒙恬從北地趕回咸陽，臉被風吹得發紅，盔甲邊緣還沾著沒有拍乾淨的黃土。
他上前行禮，腰間佩劍碰到地磚，發出一聲脆響。
“陛下，北方馳道主幹段己開工至雲陽以北，堡壘選址定下十二處，木樁路段己經試打三里，工匠說泥水往上泛，樁子能立住。”
糯糯聽到木樁能立住，手裡的小糕點掉了一半在衣襟上。
“能立住就好好，沼澤泥最會騙人騙人，上面看著乾乾，腳踩下去就咕嘟咕嘟吃人。”
蒙恬原本繃著臉，聽到咕嘟咕嘟，嘴角動了下。
蒙恬：“殿下說得對，臣昨日還見一個路丁陷進去，拔出來的時候靴子沒了，人光腳站在雪地裡罵泥巴成精。”
糯糯：“給他補靴子靴子，算工傷傷。”
蒙恬沒聽懂工傷兩個字，正要問，李斯先把竹簡遞上去。
“陛下，咸陽到雍城段通車半年，驛站開放商旅後，收支賬己經結出來了，除去馬料，驛卒俸糧，房舍修補，還餘錢三百七十六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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