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張賀，彈劾驪山鋼業署與民爭利，有違祖制。”
張賀這句話剛落地，殿中木笏輕響，旁邊一名博士官要出列，腳尖卻踩到自己衣襬，身子晃了晃，硬是把話咽回去先整理袍角。
李斯站在前列，手裡的笏板沒有動，只有袖口被他拇指按出一道褶。
嬴政抬眼。
“說。”
張賀拱手，額角有細汗，他抬袖擦，袖口卻帶起一點墨痕，擦到臉上自己沒發覺。
“陛下，官府設署賣鐵，民間工坊必被壓價，商賈失業，工匠離散，市井怨聲會起。”
糯糯站在嬴政側後，正用小手扶著自己歪掉的絨球，聽到怨聲會起，手停住，絨球歪得更厲害。
“誰怨怨？”
張賀看見她，眼皮跳了一下。
“臣非指公主，臣是說天下買賣自有市道，官府不該親手爭利。”
李斯終於轉過頭。
“張賀，你在丞相府門下時，倒沒說過官府不該管鐵。”
張賀拱手更低。
“臣昔日受丞相教誨，正因知法，才不敢不言。”
李斯把笏板往懷裡一收，嘴角沒笑，語氣也不抬。
“那你知不知道，有人三日前給趙氏鐵坊送了三百金？”
殿內響起低低吸氣聲，有個小吏捧冊的手沒穩住，竹簡散開兩片，滾到柱邊。
張賀的手指在笏板邊緣挪了挪。
“臣不知丞相所指。”
糯糯踮腳看他。
“三百金金，好重重，你不知道它怎麼走到你屋裡的嗎？（ˊ;???;ˋ）”
張賀臉上那道墨痕被汗浸開，黑了一小片。
“殿下慎言，臣家中近日只收舊友贈書。”
李斯身後一個侍御史出列，呈上一卷封存賬簡。
“陛下，臣奉丞相令查丞相府門客往來，張賀家僕收趙氏鐵坊金三百，藏於西巷宅井旁，賬目在此。”
張賀側頭看李斯，嘴唇張了張，沒接上話。
李斯沒有看他，只向嬴政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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