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明日傍晚，糯糯想去看看他，可是不要告訴墨離哥哥，行不行？”
扶蘇正在替她把拖地的毯角折起來，折到一半聽見這句，指尖夾著那塊繡線沒動，旁邊燈花噼啪跳了一下，青鸞趕緊拿銅籤撥燈，銅籤沒拿穩，碰到燈盞邊，燈油晃出一點。
“妹妹，墳前風大。”
“糯糯帶披風。”
“路不平。”
“糯糯帶哥哥。”
扶蘇被她說得接不上，低頭把毯角塞到她懷裡，章邯站在廊柱旁，甲葉上還掛著白日操場的草屑，他伸手去摘，草屑反倒滑進甲縫。
“臣可先去探路。”
糯糯點頭，又補上一句。
“不要嚇到墨離哥哥，他己經每天都在跟難過打架了。ˊ????ˋ”
傍晚時，墨離照舊從工坊後門出來，他懷裡夾著圖紙，腰間掛著工具袋，袋口沒有扣好，一支短銼探出半截，走幾步就敲一下木牌。
糯糯躲在巷角的馬車後，披風帽子太大，蓋住半張臉，她掀了兩次都滑下來，最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哥哥，他會不會發現？”
扶蘇把她快踩到車轅上的小鞋挪下來。
“你若不把披風當旗搖，他發現不了。”
糯糯低頭一看，自己正捏著披風角晃，趕緊收住。
“披風自己緊張。ˊ???ˋ”
墨離一路往城外去，天邊的光被城牆擋住，路上賣炊餅的攤子還沒收，熱氣從籠屜裡冒出來，糯糯聞見了，腳步慢下去，青鸞在後面小聲提醒。
“殿下，先辦正事。”
“糯糯只是聞聞，鼻子不算偷吃。”
扶蘇掏了兩枚錢，讓隨從買了兩個炊餅，糯糯捧著熱餅，吹了半天沒咬，只把餅揣到懷裡，熱氣透過衣料，燙得她肚皮往後縮。
“給墨離哥哥留一個。”
城外小坡不高，坡邊長著枯草，草梗刮到糯糯的小腿，她走兩步停一下，低頭把草刺從襪邊拔出來，拔到第三根時，墨離己經坐到墳前。
墳很新，土還未結實，碑是青石小碑，墨老匠三個字刻得深，旁邊放著一隻舊木碗，碗裡沒有酒，只有幾顆燒黑的鐵銷。
墨離把圖紙從懷裡取出來，一張一張攤在墳前，風捲起紙角，他用石頭壓住，石頭太小，壓不穩，他又把自己的小錘放上去。
“爹，月考過了。”
糯糯在坡下停住，扶蘇本來要抱她上去，她搖搖頭，自己抓著一把枯草往上爬，爬到一半，手裡草根鬆開，她差點坐下去，章邯從旁邊伸手，沒碰到她衣服，只把地上一塊松石踢開。
墨離沒有回頭，他把鏈傳車模型放到碑前，模型車輪還帶著白天試驗的泥，後輪轉了半圈，停在一顆小土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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