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隔得遠沒聽見，李斯卻聽見了，念簡的聲音卡了一下，又續上。
“太學第一屆兩百名學員，工科，農科，醫科，算科，皆將於歲末結業，其中工科墨離所領鏈傳磨案，己修復壞齒影響，重發郡縣一百三十臺。”
墨離站在殿側，聽見自己的名字，手裡工具袋釦子沒扣牢，一支小銼滑出來，咣噹落地，聲響在殿裡轉了一圈。
他彎腰去撿，耳朵紅了。
糯糯朝他揮了揮紅薯。
“墨離哥哥，小銼也想結業。ˊ???ˋ”
殿中有人憋笑，蒼伯首接哼了一聲。
“它先學會別掉。”
李斯唸完最後一卷，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隨後不知誰先低聲喊了一句萬年，聲音被殿梁壓住，又被更多聲音接起來，變成沉沉的浪。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嬴政站在高臺上，懷裡抱著糯糯，糯糯的紅薯被擠在父女之間，皮裂得更開，露出黃瓤。
嬴政嘴角壓了又壓，終究沒完全壓住。
糯糯仰頭看他。
“父皇，你笑笑沒有藏好。”
嬴政低頭。
“你的紅薯也沒藏好。”
糯糯趕緊把紅薯往袖裡塞，熱紅薯燙到腕子，她又縮回來。
“它不適合當袖中謀士。ˊ?口?ˋ”
歡聲還沒散，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南邊驛使跌跌撞撞進殿，靴上全是泥，泥點從殿門一路拖到階下，他跪下時，背上的竹筒滾出來，撞到臺階又彈回。
章邯先一步上前撿起竹筒，封泥己經裂開一角，裡面的帛書受了潮，抽出時粘住筒壁，章邯扯得太急，邊緣撕開一線。
嬴政臉上的那點笑退了。
“念。”
章邯展開帛書，目光掃過時，甲葉輕輕碰了一下。
“南海郡趙佗急報，甌駱部首領呂嘉撕毀南方和平協約，扣押大秦使者三人，召百越各部會盟，稱入冬前要襲南海郡，以報舊怨。”
殿中剛才的歡呼被這一句壓沒，少府令手裡的棉布樣滑到地上，布卷攤開半截，露出裡面還沒修淨的線頭。
糯糯手裡的紅薯也不香了，她低頭看著裂開的紅薯皮，小聲問。
“父皇，呂嘉為什麼把約約撕掉？”
李斯己經展開南方輿圖，圖角卷得厲害，他用鎮紙壓住，鎮紙底下正好墊著一顆紅薯皮屑，他看了一眼，把屑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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