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要再生病。“
殿裡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杯盞碰出叮噹的響，可糯糯這句話像是落在了一層厚厚的棉裡，把周圍的聲音全吸了進去。
嬴政看著她舉起的西根手指，手指短的，指甲邊緣還殘留著洗不淨的灰漿痕跡，指節上有一道被竹絲刮出的細小紅印。
他伸手把她那隻手握住，掌心把那西根手指全包了進去，溫度從他掌心傳過來，乾燥而穩。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會。
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力道比平時輕了一點。
糯糯歪著頭看他，眼睛裡那點亮還在，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什麼。
”還有第五。“
”嗯。“
”想給坊裡的人也放一天假假。“
嬴政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極淺，像是風吹過水麵留下的痕，一晃就沒了。
”準。“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炸響，是爆竹，一連串地響，火星子蹦到了迴廊的石柱上，留下幾個黑點。
糯糯從位子上蹭下來就往外跑，新裙子被她提到膝蓋上頭，舊鞋踩在石板上啪嗒響，青鸞在後面追都追不上。
”殿下，慢點跑。“
”不慢，要看第一個。“
她衝到廊下時，咸陽城的方向正亮起一大片橙紅色的光，燈火從城牆根一首燒到遠處的市坊街角，連天際線都被映得模糊了邊緣，像是整座城都在發光。
糯糯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那片光海，呼吸慢平下來。
風從城外吹過來，帶著爆竹的硫磺味和遠處人家煮肉的香氣，她的頭髮被吹得散了幾縷，貼到臉頰上。
她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來到這裡，第三個年頭了。
太學第一屆結業了，印刷坊鋪開了，造紙術改良了，行會立起來了，指導站也開了。
可通達行還藏在暗處，項氏的線還沒收乾淨，北方的路還沒修完，南方還在打仗。
夠了嗎。
不夠。
她把下巴從手背上抬起來，看著遠處那片燈火，嘴裡咕噥了一句。
”明年還得更亮才行。“
話音剛落，她眼前忽然浮起一行金色的字，懸在夜色裡，只有她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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