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之理,非聖人之言可盡,須以實驗證之。
墨還沒幹,他就把紙往案上一拍,手掌按住那行字,像是在按住一扇剛推開的門。
講堂這頭,糯糯己經把一根長木條架到了兩摞書之間,一端放了個小石頭,另一端懸空。
“這叫槓桿,支點在中間,力臂越長,撬動重物越輕鬆。”
她讓前排一個壯實的學員上來試。
那學員把袖子一挽,雙手按住槓桿短端,使勁往下壓,木條紋絲不動,石頭穩穩坐在另一端。
“換個位置。”糯糯指了指離支點更遠的位置。
學員挪了手,這回只用一根指頭往下一按,石頭端就翹起來了,翹得又快又高,石頭從木條上蹦出去,劃了一道弧線。
那弧線的終點是窗戶。
石頭穿過半開的窗扇,帶著嗖的風聲飛了出去。
窗外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緊接著是什麼東西摔落到地上的鈍響。
糯糯的笑容凝在臉上,整個人衝向視窗,探頭往外看。(???)
窗外的石板路上,一個穿灰袍的老太監正彎著腰撿地上的東西,他的帽冠被石頭擦歪了半邊,臉色白得像紙坊新出的漿面,手指在發抖,撿起來的是一卷明黃絹面的密旨,絹邊沾了泥。
“趙福。”青鸞從後面追過來,看到那個人也認出來了,聲音壓得極低,“陛下身邊的近侍。”
糯糯盯著趙福的手,那雙手把密旨往懷裡塞的動作太快了,快得不像一個被嚇到的老人該有的反應。
他先塞密旨,後整帽冠。
順序反了。
一個真正被突然砸到的人,第一反應是摸自己被砸的地方,不是護住手裡的東西。
除非那東西比他自己的腦袋重要。
除非他一首在護著那東西。
趙福抬頭看到視窗的糯糯,臉上立刻堆出一個討好的笑,皺紋擠在一起,眼角卻沒跟著彎。
“殿下嚇老奴一跳,這是太學裡的什麼物件飛出來了。”
“實驗失誤,驚擾到您了。”糯糯把身子從視窗收回來,語氣平的,手指卻在窗框上捏了一下。
趙福彎腰行了個禮,帽冠還歪著,轉身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
糯糯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幾息,等那灰袍消失在迴廊拐角,她才把頭縮回來,衝著底下那個闖了禍的學員。
“下回做實驗把窗關上。”
學員嚇得臉都綠了,連點頭。
但糯糯的心思己經不在槓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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