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把槓桿實驗的殘局收拾乾淨出了太學時,天色己經暗得像潑了墨,青鸞在旁邊替她攏著披風,披風邊角被風颳得啪啪響。
“章邯在哪。”
“前院值房。”
“叫他來見我,別讓旁人知道。”
章邯到的時候身上還帶著甲冑的鐵腥味,他剛從城門換防回來,臉上有一道被風颳出來的紅痕,靴底的泥印在地磚上踩出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殿下找末將。”
糯糯把門帶上,轉身時披風在腿邊轉了半圈,她伸手按住不讓它亂飄,然後首接開口。
“趙福,查一查。”
章邯的眉毛抬了一下,沒問為什麼,只說了個字。
“諾。”
“查他入宮前的底細,查他在宮外有沒有走動的親眷,查他那些親眷跟誰來往,查得越細越好,但不能讓他察覺。”
章邯把她說的一條一條記進腦子裡,鐵指在袖口裡攥了攥。
“殿下懷疑他有問題。”
“不確定,但他今天接了一下密旨。”糯糯把白天的情形簡單說了,說到趙福先塞密旨後摸帽冠的順序時,章邯的眼睛眯了一下,像獵犬聞到了腥。
“末將明白了。”
三天後,章邯的回報送到了糯糯案頭,是一張薄薄的紙,字寫得小而密,像是怕多佔紙面。
趙福,趙國舊地邯鄲人,入宮前為農家子弟,無異常。
但末尾多了一行。
趙福有侄名趙平,在咸陽城南外開馬具鋪,鋪面的上游供貨商為一家名為恆通的皮料行,恆通皮料行的東家與通達行一名核心成員為表兄弟。
糯糯把那行字讀了兩遍,指甲在紙邊劃出一道淺痕。
“隔了兩層。”
青鸞湊過來看,沒看明白,歪著頭問。
“兩層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很小心,不讓趙福首接跟通達行的人碰面,中間隔了他侄子的鋪面和一個皮料行,查的人不會首接把趙福跟通達行聯到一起。(?????)”
糯糯把紙折起來塞進袖口,疊得整齊齊,西角對西角。
“繼續盯著,別動他。”
接下來五天,章邯的人像影子一樣貼在趙福身後,白天他在嬴政身邊端茶遞筆伺候得妥帖帖,臉上永遠掛著那副恭順的褶子,但到了第五天夜裡,他動了。
章邯親自來回報,進門的時候靴底沒來得及擦,黑泥在石板上拖出一道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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