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哪。”
“城南石橋巷,第三家院子,院門上掛著乾枯的葫蘆藤。”
“待了多久。”
“半個時辰。”
“見了誰。”
“一個男人,三十出頭,左臉有顆痣,穿青布短衫,手裡一首在捏核桃。”
糯糯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兩下,指節碰到昨天沒收起來的那截焦竹籤,竹籤被她碰得滾了半圈。
“那人查出來了嗎。”
“查了,名叫鄭遠,戶籍登記是通達行恆通皮料行的掌櫃堂弟。”章邯把聲音壓到最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但末將的人發現一件事,這個鄭遠三個月前剛從楚地遷過來,遷籍的文書上寫的是做馬料生意,可他鋪面裡從來沒進過一匹馬料。”
“空鋪。”
“空鋪。專門用來接人的。”
糯糯把那截竹籤撿起來,放在鼻子底下又聞了聞,硫磺味早就散了,但她聞的不是味道,是一種確認。(?°?д°?)
“趙福傳了什麼出去。”
“沒截到實物,但末將的人在巷口蹲了一整夜,趙福走的時候袖子裡的東西比來時少了,來時鼓著,走時平的。”
“他把東西留在了那個院子裡。”
“對。”
糯糯在黑暗裡站了好一會兒,披風被夜風灌得鼓起來又癟下去,反覆好幾次,她才開口。
“他傳的不是密旨。”
章邯抬眼看她。
“他傳的是嬴政的日常起居。”糯糯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那截竹籤落在木面上的分量,“什麼時候用膳,什麼時候就寢,什麼時候見人,什麼時候獨處,這些東西單看不值錢,但串起來就是一條活路線圖。”
章邯的拳頭在袖口裡攥緊了,指節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殿下,要不要稟報陛下。”
糯糯沉默了很久,久到青鸞以為她睡著了。
“先不說名字。”
“殿下。”
“我只告訴他有人在傳他的起居資訊,但不說是誰。”糯糯把竹籤放回案上,手掌覆在上頭,指縫間的縫隙裡透出一點桌面的紋路,“他身邊二十年的人,如果我首接說出來,他要面對的不只是抓一個內鬼那麼簡單。”
她抬頭看著章邯,夜色裡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該操心這些事的年紀。
“先讓趙福繼續傳,但從今天起,傳出去的東西由我們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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