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之後天氣冷了一大截，但糯糯反而比前幾個月更忙了。
起因是鄭國送來了一份沿河巡查的報告，糯糯趴在矮案上看了半柱香，越看眉頭擰得越緊，到最後整張包子臉皺成了一個核桃。
“鄭大人大人！”
鄭國正站在花廳裡喝茶暖手，聽到叫聲走過來。
“殿下看完了？”
“看完了完了。”糯糯把報告拍在矮案上，小手指點著上面的一行字。“這裡寫的寫的，渭河沿岸十七段河堤堤，有九段是鬆土堆的的？”
鄭國放下茶碗，表情沉了下來。
“不止渭河，關中其他幾條河也差不多。百姓修堤，多半是就地取土往上堆，堆成一道土埂子。風吹日曬，不出兩三年就鬆了，一場大雨下來，連人帶堤一起沖走的事，老夫見過不止一回。”
鄭國：（ˊ;?_?;ˋ）
糯糯從凳子上跳下來，光腳在地毯上來回走了七八步，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回頭看鄭國。
“鄭大人大人，你見過魚鱗沒有沒有？”
鄭國一愣。
“魚鱗？”
“對對！”糯糯蹬蹬蹬跑回矮案邊，抓起炭筆，在草紙上畫了起來。
她畫的是一截堤壩的橫剖面，但不是普通的那種平面斜坡，而是一層一層疊著的，每一層往外凸出一個弧度，弧與弧之間有臺階一樣的緩衝帶，從下往上看去，像極了魚身上的鱗片。
“鄭大人看看，這叫魚鱗堤堤。”
她在剖面旁邊標了註釋，炭筆頭都快戳斷了。
“最底層用大石塊打底底，上面砌磚磚，磚和磚之間灌石灰漿漿。每隔兩丈設一個緩衝坡面坡面，坡面的弧度往外凸凸，洪水衝上來的時候力會被一層一層分散分散，不會集中在一個點上上。”
她又在堤的內側畫了幾棵樹。
“堤內側種柳樹和蘆葦蘆葦，根系扎進土裡土裡，把堤基固住固住，就算外面的磚被衝裂了了，根系還能撐一段時間時間，給修補爭取機會機會。”
鄭國蹲下來，把那張圖拿近了看，手指沿著魚鱗狀的弧面一層一層地摸過去，摸到最後一層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殿下，這個弧度的角度有講究嗎？”
“有有！”糯糯湊過去，在弧面旁邊標了一個數字。“每個弧面的傾斜角要在三十度左右左右，太陡了水彈不開開，太平了水會從上面翻過去去。三十度剛好剛好，水打上來會被彈回去回去，力氣卸掉一大半一大半。”
鄭國：（ˊ;?Δ?;ˋ）
他首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
“殿下，老臣修了一輩子渠，堤壩見了幾百座，從沒見過哪座堤能把水力分散成這樣。”
糯糯把炭筆擱下來，仰頭看他。
“鄭大人覺得能修不能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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