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硃筆，在方案上落了一個字。
“準。”
試點選在渭河下游一段老堤上，那段堤年年被衝，年年修，修了塌塌了修，沿岸的百姓被折騰得苦不堪言。
縣令叫周平，西十出頭，一臉苦相，聽說朝廷要來改建河堤，第一反應是苦笑。
“又來修堤？修了白修，這段堤的命就這樣，老天爺要衝誰也攔不住。”
等他看到魚鱗堤的圖紙之後，苦笑變成了發愣，發愣變成了張嘴，張嘴變成了合不攏嘴。
周平：（ˊ;°口°;ˋ）
“這堤長這樣？像魚身上的鱗片？這能擋住洪水？”
鄭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但穩得很。
“殿下設計的，你照著修就是了。”
一個月後，試點段的魚鱗堤完了工。
堤身由下往上層層疊疊，每一片“鱗”都光溜溜的，石灰漿灌得嚴絲合縫，太陽底下泛著青白色的光。堤內側種了兩排柳樹苗，雖然還是光禿禿的枝條，但根系己經扎進了土裡。
糯糯和鄭國站在堤頂上驗收的那天，天色還算晴朗，遠處的渭河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誰也沒想到，驗收完還不到半個月，老天爺自己送來了一份考卷。
開春之後，連著下了七天暴雨。
渭河水位在三天之內漲了西尺，渾黃的洪水裹著樹枝和泥沙，鋪天蓋地地往下游衝。
急報一道接一道送進章臺宮，嬴政坐在龍案後面，臉色鐵青，一份接一份地看。
“上游舊堤段第三號潰堤，沖毀農田八十畝。”
“上游舊堤段第七號出現管湧，緊急搶修中。”
嬴政把兩份急報摞在一起，手指在龍案上叩得咚咚響。
“魚鱗堤呢？”
趙忠翻出最後一份急報，雙手呈上，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壓不住的勁兒。
“陛下，魚鱗堤試點段的急報也到了。”
嬴政展開來看。
帛書上只有兩行字，是周平親筆寫的，字跡潦草得像是在暴雨裡蹲著寫的。
“魚鱗堤段洪水過頂三次，堤身完好無損，未見裂縫，未見管湧。堤內柳樹根系固土，內側未有滲漏。下游三千二百畝良田，秋毫無犯。”
嬴政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好幾息，手指慢慢鬆開了龍案的邊角。
糯糯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了大殿，趴在龍案腿後面偷看，只露出兩隻眼睛和兩個小揪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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