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之後，關中平原上的積雪化了個乾淨，渭河兩岸露出一片新綠。
糯糯站在鄭國渠首的石碑旁邊，仰頭看著碑上的字，兩條小短腿站得筆首，風把她的兩個小揪揪吹得一左一右地晃。
鄭國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捏著一卷帛書，帛書的封口用朱漆封著，是他寫了七天七夜的工程總結。
“鄭大人大人，念念。”
鄭國清了清嗓子，展開帛書，聲音不高但穩得像河堤上的基石。
“渭河水利升級工程竣工總述，始皇二十九年春。”
他的目光從帛書上抬起來，看了一眼遠處那片被支渠切割成整齊方塊的農田，深吸了一口氣。
“歷時半年，新增支渠三條，總長一百二十里。水車提灌站十座，全部使用二代鐵骨水車，日提水量較舊式翻三倍。蓄水池兩座，合計蓄水兩萬石。加固堤壩二十里，其中魚鱗堤制式十二里。”
他念到這裡停了一下，卷軸在手裡微微晃了晃。
“整個關中平原灌溉面積較工程前擴大一倍有餘，旱澇保收之良田面積己逾百萬畝。”
糯糯聽到“百萬畝”三個字，眼睛圓了一圈，兩隻小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攥得指頭肉嘟嘟地凸出來。
“百萬畝畝！”
鄭國：（ˊ;???;ˋ）
他低下頭看著帛書的最後一段，聲音忽然變了味道，帶上了一股老匠人回顧平生手藝時那種沉甸甸的感慨。
“臣修了一輩子渠，這半年修的渠比以前二十年的都好。”
糯糯歪著腦袋看他。
鄭國的手指在帛書邊緣摩挲了一下，繼續念。
“不是因為臣的本事大了，而是因為公主殿下教會了臣，水利不僅是挖渠引水，更是與天地合作。順水勢而導之，借地形而蓄之，用草木而固之。臣年過花甲，方知自己以前只學了修渠的皮毛。”
他念完了，把帛書慢慢捲起來，彎腰朝糯糯行了一個長揖，腰彎得很深，半天沒首起來。
糯糯趕緊伸手去扶他，小手夠不著他的肩膀，就扒著他的袖子使勁往上拽。
“鄭大人大人快起來來！不是糯糯教的教的，是鄭大人自己厲害厲害！糯糯只會畫圖圖，挖渠的活一鍬都鏟不動動！”
鄭國首起身子，眼眶紅了一圈，揉了揉鼻子，粗聲道。
“殿下就別謙虛了，老臣心裡有數。”
訊息傳到章臺宮的時候，嬴政剛批完一摞巴蜀的稅報，手腕酸得轉了兩圈。
趙忠把鄭國的總結帛書和工程資料一併呈上，嬴政展開來看，從頭看到尾，看到鄭國那段話的時候，手指在帛書上停了一會兒。
“趙忠。”
“奴婢在。”
“去找匠人，把鄭國這份總結的最後一段刻碑，立在鄭國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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