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著這一幕，胸口忽然一輕。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自己頭頂三尺。
那一條條毒蛇般纏繞在元神上的血色業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六道輪迴重現，萬萬年滯留怨魂得以轉世，這筆功德，雖不全記在他陳默名下，卻一半落到了他手裡。
此方天地在借他的手撥亂反正。
功德反哺尚未停止，天地異象已起。
枉死城上空那層堆積了萬萬年的鉛灰色霧靄轟然洞開，一道金光從天穹最高處垂落，筆直落在陳默身上。
金光之中有天花亂墜，有梵唱隱隱，有祥雲翻湧，有龍鳳虛影盤旋長鳴。
燕赤霞和普渡慈航被這道金光逼得連連後退，根本靠近不得半丈之內。
緊接著，一道聲音直接在元神深處響起的轟鳴。
“大善。”
兩個字，簡簡單單。
卻讓整座枉死城殘存的斷壁殘垣齊齊震顫，讓地底六道光輪加速轉動，讓這片天地間所有生靈同時抬頭望天。
這是此方天道的意志。
天道親自開口，稱頌一聲大善。
燕赤霞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修道半生，行俠仗義，積攢功德無數，何曾見過天道親自開口？
普渡慈航直接五體投地，額頭貼地，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唸的已經不是經文，而是翻來覆去的一句老祖慈悲。
然而天地異象未止。
金光仍在垂落，天花仍在紛飛，天道那一聲大善的餘韻仍在天地間迴盪。
枉死城外，人間大地。
某座無名小鎮的祠堂裡，一尊泥塑的城隍神像忽然睜開了眼，眼眶裡滲出了清亮的淚水。
萬里之外，一座荒廢多年的山神廟中，朽木雕成的山神像自行轉向，面朝枉死城的方向緩緩躬身。
大江南北，無數廟宇中的神像在同一時刻顫動低鳴。
香火震顫，鐘磬自鳴。
那些供在神臺上的泥胎木雕齊齊俯首，像是在朝拜。
廟祝們驚惶失措地奔走相告，香客們跪了一地，不知發生了何事。
人間所有供奉著正神牌位的祠堂廟宇，都在這一刻朝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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