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連道三聲好。
他揮退聊天群遮蔽，收起東皇鍾，抬眼望向天穹上的那隻眼睛。
“給本座滾回去！”
話音落下。
沒有雷霆炸響，沒有天威傾瀉，甚至連風聲都停了。
那隻深青色的巨眼就那麼懸在天穹之上，瞳孔深處翻湧著自天地開闢以來便存在的漠然。
可此刻，那份漠然裡多了一絲極細微的顫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亙古不變的死寂中，被強行撥動了一根弦。
陳默站在原地，白髮被熱浪吹得向後狂舞，金色瞳孔裡翻湧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他仰頭看著那隻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要本座說第二遍？”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輕到像是在跟鄰家閒人打招呼。
天道之眼的顫動驟然加劇。
深青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覆蓋整座洛陽城的巨眼邊緣，那些翻湧的雲霧開始潰散，一縷一縷從主體上剝落，化作漫天的白霧。
白霧散去的地方，露出原本蔚藍的天穹。
祭壇下方，群臣中有人抬起頭來。
那人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臣，官服上繡著二品錦雞，是三朝元老，見過西代帝王。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天上那隻正在消散的巨眼，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身後一個年輕的御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那個御史手裡的笏板啪嗒一聲掉在白玉地磚上，摔成了兩截。
沒有人彎腰去撿。
三省六部的重臣們跪了一地，有人肩膀在抖，有人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頭，有人在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念著“天佑大隋”。
那聲音不像是祈禱，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九州各地，數十億百姓跪在地上，有人磕頭磕出了血。
有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有人雙手合十朝天上那隻正在散去的巨眼不停叩拜。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天睜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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