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掛著笑，那笑意卻僵在嘴角。
他身旁坐著夫人段氏，懷裡抱著個襁褓。
襁褓中的嬰兒不哭不鬧，兩隻烏黑的眼睛滴溜溜轉著。
左手掌心一點火焰狀紅印，右手掌心一朵蓮花狀紅印，正安安靜靜地吮著自己的大拇指。
廳中擺了兩排太師椅，坐了十來個人。
左手邊第一位是個黃袍老道，面容清瘦，三縷長髯垂至胸口，手中拂塵銀絲根根散發寶光。
身後站著兩個道童，一人捧劍一人捧爐。
右手邊第一位是個身披錦斕袈裟的胖大和尚，滿面紅光。
脖子上掛著一串拳頭大的念珠，每顆珠子都刻滿了梵文。
他身後立著西個沙彌，個個雙手合十，低眉垂目。
再往後，有道有僧有俗，打扮五花八門。
最扎眼的是角落裡蹲著的那隻黃鼠狼。
一身皮毛油光水滑，兩隻前爪搭在太師椅扶手上，人模人樣地坐著。
脖子上掛了個巴掌大的銅鈴鐺，晃一下叮噹響，嘴裡還叼著根不知從哪順來的雞腿骨頭。
它身後站著一排小妖，有刺蝟有野兔有山貓，個個學著人樣首立著身子，兩隻前爪抱在胸前，神情肅穆得跟參加什麼大典似的。
陳默走進正廳時，那黃袍老道正站起來說話。
“李老爺，貧道乃青城山太虛觀掌教，道號玄真。我太虛觀開派三千七百年，歷代弟子中以金仙境界飛昇天庭者不下百人。貧道觀令郎根骨奇佳，若入我門下，百年之內必成真仙！”
他說得唾沫橫飛，身後捧劍的道童適時將劍匣掀開一角，一道青色劍芒從匣中溢位，映得滿堂皆碧。
胖大和尚不等他說完便站了起來。
“阿彌陀佛！老道士這話說得忒也託大。你太虛觀三千七百年才百人飛昇，我金光寺立寺八百年便有七十二位高僧證得羅漢果位！李施主，令郎天生佛骨，若不入我佛門，便是暴殄天物！”
他把念珠往桌上一拍，念珠上的梵文齊齊亮起，化作七十二尊羅漢虛影在廳中盤膝誦經，梵音大作。
“放你孃的屁！什麼天生佛骨！你哪隻眼睛看出佛骨了？”
角落裡那隻黃鼠狼跳起來，雞腿骨頭往地上一摔，兩隻前爪叉著腰，脖子上的銅鈴鐺晃得叮噹響。
“我家大王說了，只要這小娃兒拜入我黃風洞，立馬封他做關門弟子！上萬小妖供他驅使！吃的喝的用的，全是天材地寶！”
它身後的刺蝟精野兔精們齊刷刷點頭，小雞啄米似的。
廳中又炸開了鍋。
一個披頭散髮的虯髯大漢拍著桌子嚷嚷：“你們這群禿驢牛鼻子毛畜生，爭來爭去也不嫌丟人！俺乃伏牛山金刀寨大寨主，俺們不興那些虛頭巴腦的，只教真本事！小娃娃拜俺為師，三年砍人五年稱霸，十年之內方圓千里無人敢惹！”
一個身穿八卦道袍的中年文士冷笑：“莽夫之見。李某乃天機閣閣主，精通奇門遁甲推演之術。此子命格貴不可言，唯有入我天機閣方能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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