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關掉群聊介面，沒有再看那些吹捧和插科打諢。
他將目光投向山澗盡頭，投向那座橫亙在天地之間的五指形巨峰。
山腳下那道被壓著的身影依舊趴伏在亂石堆裡，毛茸茸的腦袋耷拉著，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雙金燦燦的眸子，在夜色中依舊亮得驚人。
孫悟空趴在那塊被雨水沖刷得光滑發亮的青石板上，半邊臉埋在臂彎裡。
一隻螞蟻拖著比它大十倍的死蒼蠅，從他左手指尖爬到右手手背，又從他手背爬上那塊被佛力浸透的岩石。
觸鬚一顫一顫的，忙得不可開交。
孫悟空看得入了神。
他被壓在這五行山下。
起初還天天罵，罵如來，罵玉帝，罵那些把他當猴耍的神佛。
後來罵累了，就開始數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草，數完草數螞蟻，數完螞蟻數天上飛過的鳥。
今天運氣不錯，有隻螞蟻陪他。
“嘿，你這小東西，力氣倒不小。”
他衝那隻螞蟻吹了口氣，螞蟻被吹翻了個跟頭，六條腿在空中亂蹬，蹬了半天才翻回來，繼續拖著死蒼蠅往前走。
孫悟空咧嘴笑了。
他笑的時候，嘴角扯動臉上的毛髮，那些被泥漿糊成一縷一縷的猴毛跟著抖了抖，抖下來幾粒沙子，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兩彈。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從頭頂罩下來。
孫悟空沒有抬頭。
他盯著那隻螞蟻，看著它拖著死蒼蠅翻過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石子，摔了個跟頭又爬起來，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是什麼人？”
陳默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猴毛上結著蛛網，蛛網上沾著露水，露水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淡的光。
耳朵眼裡長了青苔，青苔從耳廓邊緣蔓延到耳垂，綠得發黑。
“想不想出去？”
陳默開口，聲音平淡。
孫悟空的指尖動了一下。
那隻螞蟻正好爬到他指甲蓋上，停下來喘氣，觸鬚一顫一顫的，像是在猶豫往哪個方向走。
他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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