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灰袍老者。
他後頸那道暗金色符文幾乎快要熄滅了，只偶爾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幽光，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他跪在老嫗身旁，從袖中取出西只須彌戒，整整齊齊排在自己面前。
紅臉老者跟在灰袍老者身後落地。他懷裡抱著一隻敞口的獸皮袋，袋口沒紮緊，露出裡面十幾只須彌戒的邊角，每一隻都塞得鼓鼓囊囊。
他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得比誰都重，木板都被他磕出了一道裂紋。
另外兩位隱世老祖也依次跪好。每個人面前都擺滿了須彌戒、儲物法器、封印著各類資源的木匣玉盒，寶光從容器縫隙裡漏出來，將半條走廊映得五光十色。
最後踏出虛空的是那位白髮老者。
他沒有戴冠，白髮披散在肩上，身上那件古袍也換成了素色布衣。
他手裡捧著一隻灰布儲物袋，布料洗得發白，邊角都磨出了毛邊，看上去跟凡間老農用來裝種子的布袋沒什麼區別。
他捧著這隻布袋的姿態，比捧自己的命還鄭重。
他在老嫗身旁跪下，將布袋放在自己面前，然後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額頭抵住手背，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六大隱世帝族，願獻上從亂古時代積累至今的全部底蘊。”
此言一齣，跪在他身後的那些聖地老祖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全部底蘊！
這幾個字從隱世帝族嘴裡說出來，跟在場的聖地老祖們理解的完全是兩個概念。
人家積累的時間比在場所有聖地加起來還長十倍不止，光是那個“全部”的“全”字，就足以讓在場所有勢力的庫藏加起來都望塵莫及。
白髮老者繼續道：“不敢奢求前輩寬恕，只求前輩給我等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廂房的門依舊沒有動靜。
滿場死寂。
沒有人敢催，沒有人敢動，甚至沒有人敢抬頭。
走廊裡只剩下夜風從欄杆縫隙裡灌進來的嗚嗚聲，和葉不凡偶爾打出的酒嗝。
黑狗低頭看了葉不凡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木門。
就在這時。
門板自己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廂房裡湧出一股極淡極淡的檀香，那是靈酒蒸發後混著木料陳年香氣的氣味。
陳默從廂房裡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身灰佈道袍，白髮用青色髮帶隨意束在腦後，雙手負在身後。
他站在門口，金色瞳孔從走廊這頭緩緩掃到那頭，掃過跪了一地的聖地老祖，掃過那幾個把額頭埋得極低的隱世老祖，掃過那堆積如山的須彌戒和儲物法器，掃過白髮老者面前那隻磨出了毛邊的灰布儲物袋。
然後他抬起右手，袖袍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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