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傾盆而下。
巨城的青石板路面上，血水匯聚成河，沿著路面的溝壑往低處淌，淌進排水渠，灌滿之後漫上來，淹過門檻，淹過街面上散落的籮筐和踩爛的菜葉。
街上的行人早己跑光了。
攤販們扔下貨擔躲進了沿街的鋪面，鋪面掌櫃們手忙腳亂地關窗上板，板子剛閂上就被血雨浸透，暗金色的液體從木板縫隙裡滲進來，一滴一滴落在櫃檯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有個來不及收攤的老嫗跪在街心，雙手合十朝天磕頭，額頭砸在血水裡濺起一朵一朵暗金色的水花，嘴裡唸叨著什麼，聲音被雨聲吞得乾乾淨淨。
整座巨城都被籠在一片暗金色的血霧之中，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碗放了不知多少年的陳血。
葉不凡的酒杯還端在手裡，忘了放下來。
他看著窗外那片暗金色的天穹，看著雨幕中那些跪在街上磕頭的凡人，喉結上下滾了滾，好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這是……天地異象？”
“廢話。”黑狗蹲在條凳上，狗臉上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的表情。
“那幫老不死的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早就跟禁區的法則融為一體了。”
“妖皇大人把禁區連根拔了，法則崩碎，天道自然要顯化異象。”
它頓了頓，抬起一隻前爪指了指窗外那道橫貫天穹的血色裂縫。
“看見那道裂縫沒？”
“那是天道感應到禁區法則崩碎，自行顯化出來的天地烙印。”
“每一條裂縫，代表一位被徹底抹殺的至尊。”
無良道人靠在牆角，嘴裡叼著根新換的稻草，目光越過窗外那片暗金色的雨幕，落在天穹正中央那道還在不斷擴大的豁口上。
豁口邊緣，隱約能看見還有幾道極淡極淡的裂縫正在成形，裂得慢，歪歪扭扭，像還沒徹底崩斷的法則在垂死掙扎。
他收回目光，把嘴裡那根稻草從左邊嘴角挪到右邊嘴角。
“何止是天地異象。”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出三天，北極星域所有踏入修煉門檻的人都會感知到。”
“壓在他們頭上的那幾座大山，沒了。”
說到這他停了一下，叼稻草的動作也停了，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一個欠了一輩子債的人終於燒掉了所有借據。
各大禁區的至尊就是壓在北極星域所有修士頭上的山。
不管你修到什麼境界，聖主也好，準帝也罷，走到最後抬頭一看，頭頂永遠懸著那幾座山。
現在山沒了，全沒了。
被一個人用五步踏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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