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色符文落在他身上，起初確實極輕極柔，像一層溫熱的絲綢裹住皮膚。
可緊接著絲綢便勒緊了，不，不是勒，是滲透。
符文在往他體內鑽，每鑽進去一枚，他便感覺體內的太陽真火被壓下去一分。
就像有人在他和太陽真火之間塞了一層透明的薄膜，那薄膜極薄極透，卻隔絕了他與本源之間的聯絡。
他丹田深處那隻三足金烏虛影猛地睜開眼，雙翼微張，周身赤金色的火焰開始翻湧。
金烏虛影想要衝破那層薄膜，可薄膜剛被撐開一條裂縫便有更多的符文湧上來將裂縫重新堵死。
“果然沒這麼簡單。”
陳默的心神清明如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妖力還在，修為還在，一切都沒有被剝奪。
但元神深處被一層極淡極淡的金光裹住了，那金光在不斷加厚，每加厚一層，他與自身本源的聯絡便弱一分。
陳默垂著眼皮，呼吸平穩，心跳平穩。
他在忍。
他有東皇鍾可以驅散這些法則，但他不能動，孔宣還沒來，大鵬雕還沒發話。
他只能先忍著。
“咔嚓！”
極細極脆的一聲，像是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紋，又像是誰的念珠斷了線。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聲響來自殿門方向，來自大雷音寺最深處那片連諸佛都不敢輕易踏足的陰影。
梵音在同一時刻停了。
穹頂上那些盤旋的金色符文像被人從源頭上掐住了喉嚨，筆畫與筆畫之間的法則聯絡一根接一根斷裂，斷得無聲無息，卻讓在場每一位佛陀都覺得胸口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八千盞長明燈的燈焰齊齊倒伏，焰尖從朝拜如來的方向猛地轉向殿門，像一片被狂風壓彎的麥田。
焰心從金色轉為五色，青黃赤黑白，五種顏色交替閃爍，每閃爍一次便將殿中殘存的梵音震散一分。
文殊菩薩膝上的慧劍自行出鞘半寸，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厲鳴。
他面色劇變，右手按住劍柄想將慧劍壓回去，可劍柄在他掌心裡瘋狂震顫，像是在對什麼存在表達臣服。
普賢菩薩座下的六牙白象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哀鳴，六條象腿同時彎曲，膝蓋磕在地面上砸出六聲悶響。
白象伏在地上，象鼻卷著那朵蔫了的花縮排蓮臺底下，渾身抖得像篩糠。
觀音的淨瓶中，那根楊柳枝忽然不再搖擺。
枝尖上凝著的那滴甘露無聲無息地滑落，滴在淨瓶邊緣，濺起一朵極小極細的水花。
如來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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