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若無他事，我兄弟二人與師侄就先退下了。”
孔宣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彷彿方才那道將滿殿梵音碾碎的五色神光從未出現過。
如來端坐九品蓮臺之上，眉間白毫的佛光己收斂了大半，只餘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籠在周身。
他微微頷首，闔上眼皮，從唇間吐出一個字。
“善。”
孔宣不再多言，偏過頭，朝陳默和大鵬雕使了個眼色。
那眼色極淡，眼珠朝殿門方向微微一偏，幅度小得若非陳默一首留意著他的動靜，根本捕捉不到。
三人同時轉身。
大鵬雕玄色長袍的下襬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領口那三根金色翎羽在佛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陳默跟在他身後半步，灰佈道袍的下襬拂過地面那些被孔宣踩裂的金磚，白髮被殿中殘餘的梵音餘韻吹得微微晃動。
三人朝殿門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滿殿諸佛的目光釘在三人的背影上，有人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了，有人敲木魚的錘子懸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眼看殿門近在咫尺，一道聲音從丹陛右側的蓮臺上飄了下來。
“黑袍護法。”
那聲音笑呵呵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和善，像是在招呼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三人的腳步同時頓住。
彌勒佛從蓮臺上站起身來。
他那隻肥碩的肚子隨著起身的動作晃了兩晃，袈裟繃在肚皮上勒出一道圓弧。
他雙手合十，面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笑臉，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既然接了佛門果位，西涼女國那邊還請即刻前往坐鎮。”
他頓了頓，笑容又深了幾分，語氣卻比方才沉了半寸。
“不得擅自離開。”
“不然佛法雖是慈悲，卻也有戒律存在。”
“戒律”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唸一道鎖鏈上的銘文。
陳默背對彌勒佛，沒有轉身。
他站在殿門內側，一隻腳己經踏在了門檻邊緣，只需要再邁一步便能走出這片被佛光浸透的空間。
認出來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極淡，淡到連身旁的大鵬雕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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