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扛著那臺嶄新的遊戲倉走在欣欣小區的巷子裡，周圍路人的目光像一把把鉤子掛在他身上。
遊戲倉的包裝箱比他整個人還大，稜角頂著他的下巴，把他那張精瘦的臉擠得變了形。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水泥地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路過的遛狗大媽拽著狗繩往旁邊躲了躲，那隻泰迪衝著遊戲箱狂吠，大媽一邊扯狗一邊回頭看他，眼神里寫滿了錯愕。
夏侯沒心思理會。
他扛著這堆鐵皮和電路板，從治安局一路走到小區門口，對於這種眼神早就習慣了。
大佬還在屋裡等著，他要是回去晚了，萬一那位覺得他跑了，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輕鬆爬上西樓，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另一盞忽明忽暗地閃，照得他本就心虛的心理更慌了。
他在自家門口站住，把遊戲倉從肩上卸下來靠在牆邊，抬手想敲門，手指快碰到門板時又縮回去了。
他就這麼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治安局審訊室裡的畫面。
梨隊那句“穩住他”在耳根子裡轉，轉得他心頭髮虛。
穩住，拿什麼穩住？
他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了。
出租屋裡和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窗臺上那盆枯得只剩杆的綠蘿還在，牆角那堆外賣盒子還在。
陳默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灰佈道袍的下襬被窗外灌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白髮在日光燈的慘白光線裡泛著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
夏侯扛著遊戲倉走進來，把包裝箱擱在地上，包裝箱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搓了搓手，擠出個笑臉：“大佬，遊戲倉給您買回來了。”
陳默沒有轉身。
他的目光越過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落在更遠的地方，像是在看什麼夏侯看不見的東西。
“放地上吧。”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夏侯是吧，名字倒是不錯。”
夏侯下意識就接了話：“謝大佬誇......”
話說到一半，他整個人僵住了。
像有人拿一盆冰水從他天靈蓋上澆下來，從頭頂涼到腳底板。
他渾身的汗毛在同一時刻根根倒豎，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把他那件皺巴巴的外套浸得透溼。
他記得很清楚，他從來沒有在大佬面前說過自己的名字。
從來沒有。
連一個字都沒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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