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座下童子上回去華山採藥,回來說那孩子餓得在溪邊啃生魚。”
“堂堂司法天神之子,瑤姬長公主之孫,淪落到這般田地,說出去誰信?”
張天師捋著長鬚嘆了口氣。
“貧道倒覺得,此事也怪不得司法天神。”
“他自幼沒了父親,又跟母親分離,從小到大沒人教過他怎麼做父親。”
“他只是把自己受過的苦照搬到了陳香身上,以為這就是磨鍊,這就是成才之道。”
這話一齣,殿中安靜了片刻。
隨即有幾位仙家頻頻點頭。
可這個說法並沒有讓所有仙家滿意。
“張天師此言差矣。”
武德星君是個急性子,一身金甲鏗鏘作響,往前邁了一步朝丹陛上方拱手道。
“陛下,臣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大道理。”
“但臣也知道,自己吃過的苦不該讓兒子再吃一遍,這才是當爹的。”
“司法天神倒是好,自己淋過雨,把兒子的傘也撕了,這叫什麼事?”
此言一齣,殿中又是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幾位武將出身的仙家紛紛點頭,有人甚至低聲罵了句“混賬”。
夏侯躲在蟠龍金柱後頭,聽著殿中眾仙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楊戩,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想起之前在溪灘上,那位司法天神跪在大佬面前叫爹的場面,又想起他拎著陳香後脖頸往地上按的畫面,一時間不知道該同情楊戩還是該同情陳香。
他只是個普通人,連修煉門檻都沒摸到的那種,現在卻縮在凌霄寶殿的角落裡,聽著滿殿真仙、金仙大羅金仙討論別人的家事。
但他也注意到另一個細節。
殿中有幾位仙家的反應,跟其他人截然不同。
王母娘娘端坐在玉帝身側的鳳椅上,從頭到尾沒有開口。
她那張雍容華貴的面容上掛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怎麼看怎麼像是硬擠出來的。
她的目光偶爾掃過玉帝,那眼神里有無奈,有縱容,還有一種“你又拿外甥背鍋”的瞭然。
太上老君站在丹陛下方最前排,拂塵搭在臂彎裡,雙目微闔,像是在閉目養神。
可每當玉帝開口說話時,他嘴角便會微微抽動一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像是憋著什麼東西不能往外說。
如來端坐九色蓮臺之上,雙手結說法印擱在膝上,眉間白毫的佛光從始至終沒有半分波動,面上的慈悲莊嚴也始終如一。
只是當玉帝說到“戩兒這孩子從小就不聽話”時,他的眼皮會微微動一下,像是在忍耐某種極淡極淡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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