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鏡懸在崑崙雲海之上，鏡面震顫不止，發出極細極低的嗡鳴，像有千萬只蜂蟲在鏡中同時振翅。
那嗡鳴過處，整片雲臺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頻率抖動，山石簌簌剝落，連天光都跟著明滅不定。
緊接著，空間被封鎖了。
陳默只覺周身一沉，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方圓百里的天地從三界中生生摘了出去，連一絲風都鑽不進來。
他眯起眼，金色瞳孔裡映出崑崙深處一道緩步走出的身影。
那是個極溫雅的女人。
她未戴鳳冠，只以一根素銀長簪挽著鴉青長髮，髮梢垂在腰後，被殘存的雲氣託著，不飄不搖。
身上是件極舊的霜色深衣，袖口壓著極淡的西極符文，走一步，衣袂便微不可察地動一下，像月色從山巔漫下來，又像一湖凍了萬年的泉眼忽然開始呼吸。
她的美不逼人，也沒有半分妖冶，反倒是那種讓人看一眼便自慚形穢的靜氣，像西極崑崙山巔那面從未被風吹皺過的天池水。
可就是這身氣度，讓陳默體內的太陽真火都靜了一瞬。
西王母。
她走到雲臺中央站定，眉目間不帶怒意，連語氣都像是臘月裡溫過一遍的泉水。
“黑袍護法，西涼女國本就是本宮佈下的道場。”
“本宮帶走不成器的後輩，只為好好調教，並無冒犯之意，還請護法放了玄女。”
陳默聽了，面上半分不松，反而把六魂幡往身側一橫，金色瞳孔裡的冷意更甚。
“如來佛祖親自將西涼女國分封給本座，你說是你的道場？那你跟如來說去。”
這話堵得極死。
西王母不惱，只微微搖頭，唇角那點弧度反而更深了幾分。
“黑袍護法有所不知。”
她的目光從陳默臉上移開，投向雲海之下那片隱約可辨的國都輪廓。
“西涼女國眾人，乃是生於本宮的崑崙神泉。”
“說起來，她們還是本宮的子嗣。”
陳默眉梢一挑，沒有立刻接話。
這一點倒是他未曾細究過的。
他只知西涼女國特殊，舉國上下皆為女子，無姻無嫁，靠那條貫穿國境的泉水繁衍生息。
卻不想那泉水的根，竟在崑崙。
“竟有此事？”
他語氣裡的鋒銳收了半分，卻仍沒有鬆開幡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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