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李老爺和殷氏皆是渾身大震。
“哎呀！”
李老爺一拍腦門，腦門上的冷汗還沒擦乾就咧開嘴笑了，“鬧了半天，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啊！罪過罪過！”
殷氏也連聲道：“仙姑莫怪，實在是我們有眼無珠。”
瑤姬輕輕搖頭，看著哪吒的目光柔和下來：“無妨。”
她頓了頓，抬頭望了一眼雲霧繚繞的山道，又低頭看向襁褓中的嬰兒，忽然覺得這趟華山之行，似乎也沒那麼孤清。
“既是我夫君的弟子，那便不是外人。”瑤姬伸手，指尖在虛空中一點，一團淡色仙光籠在殷氏與李老爺身周，替他們驅了山間寒露。
她淺淺一笑，當先朝山上走去：“隨我上山吧，也讓這小娃娃見一見他的師姐。”
聖母廟前，山霧將散未散。
瑤姬踩上最後一級石階時，廟門正從裡頭被拉開一道縫，楊嬋探出半張臉來，眼睛亮得像是早就知道她要來。
“娘！”
楊嬋一把將門扯得大開，裙襬卷著晨風撲出來，人還沒到跟前，眼眶己經紅了。
瑤姬站在門檻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聲“嬋兒”卡在嗓子裡出不來。
她伸出雙手，指尖還沒碰到女兒，淚己經先砸了下來。
楊嬋撲進她懷裡，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又悶又急：“娘，爹爹可算把您接來了，女兒一個人在這裡，每天清晨推門都盼著能從山下看見您的身影……”
“傻孩子。”瑤姬緊緊摟著她，手掌撫過她後腦散落的髮絲，聲音抖得厲害。
母女倆抱頭痛哭。
楊嬋還好些，她與母親分開不過一年光景，雖也夜夜想念，到底還能撐住。
瑤姬卻哭得肝腸寸斷，一雙眼像決了堤的河，彷彿要把這一百多年積攢的相思與委屈全數倒出來。
她當年被壓桃山之下，日日想的都是這一雙兒女。
好不容易從桃山下出來，還沒有好好彌補一下孩子，又是分別百年。
她做孃的，每想一回，心口便像被鈍刀子剜去一塊。
“讓娘看看你。”瑤姬捧著楊嬋的臉，淚眼模糊地端詳了好一陣，又哭又笑，“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
楊嬋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抹了把眼淚，嗔道：“娘才瘦了呢。您一見面就哭，旁人瞧見了，還當女兒欺負您。”
她挽住瑤姬的手臂，把母親往廟裡帶，走了兩步又問：“爹爹和哥哥呢？他們怎麼沒跟您一起來？”
瑤姬拭了拭眼角，輕聲道。
“你爹有事在身，抽不開。”
“等忙完這一陣，他自然會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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