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
梵音比往日短了半炷香。
最後一縷誦經聲散盡時，寺中長明燈的火苗齊齊矮了半寸，像有誰從殿外走進來，把滿殿的光都壓低了一頭。
如來端坐九品蓮臺之上，眉間白毫吞吐著極淡極淡的佛光，那光今日有些發沉，照在諸佛金身上，竟映不出平日裡那般透亮的顏色。
“彌勒佛己多日未在三界現身。”
如來的聲音從丹陛上落下來，不重，卻清清楚楚砸進每一尊佛的耳朵裡。
“諸位，可有他的訊息？”
大雄寶殿靜了一瞬。
隨即，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從西面八方浮起來，像雨點打在荷葉上，起初零散，漸漸密成一片。
“未來佛前些時日還曾在東勝神洲現身，度化了三十餘名散修。”
“貧僧見他時，還是在蟠桃宴前，後來便再未碰過面。”
“會不會是去域外尋寶了？未來佛一向喜歡雲遊，萬千小世界皆有可能。”
有佛點頭，有佛搖頭，有佛捻著念珠不說話。
降龍羅漢抱著降魔杵，眉頭擰成一條深溝。
“世尊，未來佛法力通天，又有金鐃、人種袋護身，三界之內能傷他的存在屈指可數。”
“依弟子看，許是閉關無疑。”
“閉關？”伏虎羅漢把伏虎圈往懷裡攏了攏，銅鈴大的眼珠轉了一圈。
“他那個脾氣，上回偷吃靈山上貢的菩提果，被文殊菩薩撞見，還笑呵呵說‘見者有份’。”
“要他安安靜靜閉關幾月，怕是比登天還難。”
這話說得粗，卻讓不少佛陀都笑了。
笑聲極淺，像從厚雲裡透出來的幾絲月光。
文殊菩薩坐在左側蓮臺上，慧劍橫在膝頭，面上不笑不惱。
他等到笑聲散了，才緩緩開口。
“伏虎羅漢此言有理。”
“未來佛心思活泛，不喜拘束，若說他在某處秘境閒遊，貧僧是信的。”
“若說他在閉關苦修，貧僧倒覺得不大可能。”
普賢菩薩介面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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