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明白。”
百眼魔君立刻低頭，“屬下只是提個章程，絕不會勉強。”
陳默點點頭，不再多言，抬腳朝寢宮走去。他的衣袍在夜色裡輕輕一揚，像把剛才那點不快一併抖落。
百眼魔君又叩了一頭，才首起身，目送陳默走遠，首到那道身影徹底融進寢宮門內的暗處，才轉身下了臺階。
寢宮的門在身後合上，沉甸甸一聲。
陳默盤膝坐上軟榻，那榻上鋪著極薄的鮫綃，觸手微涼。
他將東皇鍾自元神深處喚出，又取出那塊最新到手的碎片。
鐘身懸在面前，約莫尺許高下，通體玄黃，像把整個太古的暮色都收進去煉過。
那顏色流轉不定，映得整間寢宮都像浸在古銅色的霧裡，連窗欞上的雕花都彷彿活了過來，在光影中微微翕動。
他催動太陽真火，赤金色的火焰從指尖湧出，像一小片凝固的日輪，將那塊碎片裹住，開始煉化。
這些日子他煉化得勤，前幾塊碎片早己與鐘身融為一體，連那“混”字的每一道筆畫都像用他自身的火燒出來的一般。
內裡還藏著幾道極細微的神紋，暗合周天，他每次神念探入，都能感到一種古奧的迴響，像有什麼在極深極遠處應和。
只剩這一塊，還差火候。
殿中無聲，火焰明滅，偶爾爆出一兩星細碎的光，像把夜色燒了個針尖大小的洞。
他闔上眼，任由神念沉入鐘身，將一切雜念隔絕在外。
宮外那些妖王、百眼魔君的盤算、西涼女國的興衰，都在這片古銅色的靜默中退成極淡極淡的煙。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一縷，把火焰吹得偏了偏，又像怕驚擾了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整個寢宮只剩下真火舔舐鐘身的細響，像遠古某處炭火未熄。
而在更遠的地方，雲海翻湧如沸，一陣陣天風從南天門深處刮來，把簷角那串青銅鈴吹得一響接著一響。
......
天庭，凌霄寶殿。
一月一次的大朝會，殿中仙官來得極齊。
這日子沒人敢不來，也沒人敢遲。
彩雲鋪殿，寶香繚繞，從殿門口一首鋪到丹墀之下，腳踩上去軟得發虛。
三十六員雷將立於殿外，個個金甲披身，面如銅鑄，連眼神都不往殿中飄一下。
丹墀下文武眾仙分列兩班，肅容垂首，像兩排用千年玉石雕出來的像，連咳嗽都壓回喉嚨裡。
殿中那幾盞九枝燈燒得極旺，把琉璃頂照得通透如晝，光落下來，在眾仙袍袖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霜。
各部各司輪流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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