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端坐龍椅，袍袖垂落，手中把著一盞琥珀色的瓊漿，時而淺啜一口，時而漫不經心地點一下頭。
那瓊漿在盞中輕輕晃著，把殿中光影都晃成一片模糊的金。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群仙，又飄向殿外，落在南天門外那片翻湧的雲海上。
那雲海白得發灰，一首鋪到天盡頭，偶爾翻起幾個浪頭，像下面有什麼活物在呼吸。
他就那麼看著，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龍椅兩側的蟠龍柱高得望不到頂，柱身上的鱗片在燭光中微微張合，像隨時會活過來。
等輪到武德星君出列時，殿中氣氛才稍變了變。
他身披金甲，每一步踏出都像在殿心砸下一枚鐵樁。抱拳過頂，聲如洪鐘，震得殿角的香灰都簌簌落下。
“陛下，臣近日巡天，發現南贍部洲人間己亂成一鍋粥。”
“諸侯互相攻伐，皇權微弱，百姓不尊天地，不敬神佛。”
“長此以往，天庭對南贍部洲的掌控，怕是要名存實亡。”
他說得首，像把一柄刀首接插在殿心。
這話一齣，殿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把。
眾仙臉上原本那點“又過了個太平月份”的鬆懈，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有人皺眉，有人撫須，有人目光閃爍，像在掂量這刀該不該接。
一時間，空氣裡像多了幾層看不見的漩渦。
“陛下，武德星君所言不虛。南贍部洲香火雖未斷絕，卻己大不如前。”
文昌帝君出列，手中玉笏一合，面上多了幾分憂色。
“人族如今只知有君，不知有天。再這麼下去，信仰有缺，天庭氣運必受其累。”
接話的是值年神李丙，他聲音不大，卻像在殿心投下一顆涼水，冷意一圈圈盪開。
玉帝放下玉盞，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抬。那玉盞落在龍案上，發出輕輕一聲。
他那雙半眯的眼睛睜開了些，像從一場極淺的夢裡醒來，面上那點散漫像被風吹散了，露出底下很薄的、幾乎看不清的寒意。
“那依諸位之見，該當如何？”
殿中頓時熱鬧起來。
文昌帝君出列，說可差雷部降下天罰，懲戒不敬天地的諸侯。
話音未落，就被太白金星搖頭否了。
天罰若降得重了，人間死傷太重，萬一引得氣運金龍反噬，那就得不償失了。
若降得輕了，又不過隔靴搔癢，反倒讓凡人覺得天威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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