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長夜拂曉他的視線在趙長河花白的頭髮上停了一下，在周梅佈滿血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在宋明遠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上停了一下，在劉德柱和張有田粗糙的手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洛瑤。
“東西呢？”
洛瑤從公文包裡取出那個防靜電密封袋，雙手遞過去。
密封袋裡是掃描器的儲存卡，裡面裝著一百多頁賬本的掃描件，以及她連夜整理出來的高志強手寫字跡的比對樣本。
周正清接過密封袋，沒有開啟，直接交給了身後的老方。
老方雙手接過去，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證物登記表，填寫時間。地點。物品名稱，然後撕下存根聯遞給洛瑤。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安靜而流暢，像一臺被除錯過無數遍的精密儀器。
“洛縣長。”
周正清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只有她和身邊的林海生能聽見，“孫衛國在哪裡？”
“今天早上七點，他的車進了縣委大院，人現在應該在辦公室。”
“何衛東呢？”
“縣政法委，他的車也在。”
周正清點了點頭，轉過身，對身後的人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低，洛瑤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看到老方帶著兩個人朝縣委辦公樓的方向走去，姓鄭的反貪局幹部帶著另外兩個人往政法委的辦公樓走去。
兩撥人步伐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密集而沉穩的聲響。
林海生沒有動，他站在洛瑤旁邊，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目光掃視著院子四周——這是一個刑偵老手的職業習慣，在任何環境裡都會下意識地確認所有的出入口和制高點。
周正清回身看向洛瑤：
“高志強現在在哪裡？”
“翡翠山莊。”
洛瑤說，“昨晚他在那裡設了飯局，孫志剛局長的人一直盯著，沒有離開。”
周正清看向林海生，林海生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洛瑤離得近，聽到了幾個字——“二組”“翡翠山莊”“現在”。
電話打完之後，他走回來，對周正清說了一句話，音量依然很低，但這一次洛瑤沒有聽清。
周正清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縣政府大院門口聚集的人。
趙長河。周梅。宋明遠，還有那些洛瑤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們站在晨光裡，站在筆架山投下的巨大山影中，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看著周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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