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洛瑤,目光裡那種政法幹部特有的審視依然存在,但多了一層別的東西——不是服輸,是一個下了很多年棋的人終於遇到了一個把棋路算到了十步之外的對手之後,那種帶著一絲苦澀的承認。
“王德海的案子,陳國棟的案子。”
何衛東說,“馬三在你辦公室裡說的那些話,夠判他十年。他為了減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來,包括我。”
洛瑤看著他,沒有說話。
何衛東點了點頭,像是對她的沉默做出了自己的理解。
然後他轉身上了車,他的背影在車門處消失的時候,洛瑤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平時塌了一些——不是被壓垮的塌,是一個扛了很多年。終於扛不住了的塌。
九點整,一輛深藍色的警用商務車駛入縣政府大院。
車門開啟,高志強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和洛瑤第一次在強盛集團大樓門口見到他時穿的那件一樣。
領口的扣子扣得規規矩矩,頭髮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頭皮。他的手腕上沒有手銬——林海生沒有給他戴。
但他的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名省廳的民警,身後還跟著兩個。
高志強下車之後,在院子裡站定。
他的目光從縣政府大樓掃到食堂的平房,從梧桐樹掃到花壇裡的月季,從趙長河花白的頭髮掃到周梅抱在懷裡的空檔案袋,最後落在了洛瑤身上。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何衛東那種棋逢對手的苦澀。他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像一口乾涸了很多年的井。
他看著洛瑤,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夜沒睡的倦意,但語氣依然是那種老朋友聊天式的熱絡——和他第一次在強盛集團大樓門口迎接洛瑤時一模一樣。
“洛縣長,我那盆君子蘭養了五年,五年了,葉子還是綠的。”
他說的君子蘭,是孫衛國昨天和洛瑤碰頭的會議室窗臺上那盆。
洛瑤記得,孫衛國把它養得很好,墨綠肥厚,葉脈清晰,花盆裡的土是溼的,有人定期澆水。
高志強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就收回了鞘裡。
然後他收起笑容,走向考斯特中巴。
經過洛瑤身邊的時候,他沒有停,也沒有再看她。
他的中山裝後背被晨光照著,深色的布料上有一塊顏色更深的地方——不是汗漬,是某種比汗漬更陳舊的東西。
像是這件衣服被掛在大衣櫃裡很多年,樟腦丸和歲月的味道一起滲進了纖維裡,洗不掉了。
高志強上車之後,林海生走到洛瑤身邊。
“物流園的賬本原件拿到了,全部,包括高志強撕掉的那一頁。”
。他著看頭轉瑤
”?了到找頁一那的掉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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