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網啟清算林海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張被撕下來的紙頁,紙張的邊緣參差不齊,但字跡完好。
隔著透明的證物袋,洛瑤看到上面寫著幾行字——“二零一六年一月。孫,環城路尾款,三百萬。”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何,協調費,五十萬。”
洛瑤看著那幾行字。
高志強的筆跡她認得——在強盛集團會議室裡,他遞給她看的那份彙報材料上有他的簽名。
筆畫的起落。轉折。收束,和眼前這張被撕下來的紙頁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他把這一頁撕掉了,但沒有銷燬。
他把它藏在物流園檔案室的天花板夾層裡,和林海生搜到的另外幾份材料放在一起——幾份土地轉讓合同,幾張銀行存單,一本二零零九年到二零一六年的私人日記。
“他不是不怕被查。”
林海生說,“他是怕,但他更怕把這些東西徹底銷燬,這些東西是他用了三十年攢下來的籌碼。對付對手的籌碼,也是保護自己的籌碼。
他把它們藏在天花板夾層裡,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大概都會想一遍——如果有一天真的出事了,這些東西夠不夠換他一條命。”
洛瑤看著證物袋裡那張參差不齊的紙頁。
高志強撕掉了它,但沒有燒掉,沒有衝進馬桶裡。
他把它藏起來了,就像他把所有不能見光的東西都藏在了筆架山下的那棟三層小樓裡——不是藏起來不讓別人找到,是藏起來留給自己。
那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掂量的東西,是他和高志強這個名字捆綁了三十年之後,唯一能證明他自己到底是誰的證據。
十點整,周正清站在縣政府大樓前的臺階上,面對著院子裡所有的人——工作組的成員,永安的幹部,還有那些一大早就聚集在門口的群眾。
陽光已經升到了梧桐樹的樹梢上方,把他花白的頭髮照得幾乎透明。
他的手裡沒有拿稿子,沒有拿話筒,只是空著手站著。
“永安的同志們,鄉親們。”
他的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省紀委工作組從今天起正式進駐永安,我們要查的,不僅是石橋鎮安置房的一千二百萬,不僅是環城路專案的圍標串標,也不僅是強盛集團這三十年來在永安犯下的所有事。”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每一張臉。
“我們要查的,是為什麼這些事能夠在永安發生,能夠持續三十年,能夠在一個又一個幹部的任期內被看見。被記錄。被上報,卻始終沒有被制止。
我們要查的,是這張網,網上的每一根線,每一個結,每一個織網的人。”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梧桐樹葉在風裡的沙沙聲。
趙長河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背挺得很直,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他旁邊的周梅把空了的檔案袋按在胸口,手指按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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