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截流之款“洛縣長，我今天是來反映情況的，石橋鎮安置房專案，佔了我家的地。我家一共三畝二分地，在周家灣的河邊上，種的是水稻。
前年徵地的時候，鎮上說按照縣裡的標準補償，一畝地三萬八。三畝二分，應該補十二萬一千六。”
他從那沓紙裡抽出一張——徵地補償協議書的影印件。
紙張很舊了，摺疊的地方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把協議書攤開，手指點著補償金額那一欄，上面印著的數字是十二萬一千六百元。
“協議簽了。但錢只給了六萬。”
周德全的聲音沒有變高，也沒有變低，像在說一件已經重複過很多遍。說到麻木了的事情，“我去鎮上問，鎮上說要找強盛集團，錢是他們出的。我去強盛集團問，門口保安不讓我進。
我去信訪局，信訪局說徵地補償是鎮政府的事，讓我回去找鎮裡。我回鎮裡，鎮裡說錢已經撥給強盛了，讓我去找強盛。”
他從那沓紙裡又抽出一張——信訪答覆意見書的影印件。上面蓋著石橋鎮政府的公章，答覆意見的結論是“建議透過司法途徑解決”。日期是去年六月。
“我去了法院。法院說訴訟時效過了，徵地是前年三月的事，我去法院是去年七月，過了一年。
法院的人說，行政訴訟的時效是六個月，民事的是三年。我這個應該打民事官司，但徵地補償是國家行為，不算民事。”
洛瑤把那份答覆意見書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訪答覆的措辭滴水不漏，引用了三條法律法規，每一條都確鑿無疑地指向同一個結論——周德全的訴求無法透過行政途徑解決。
寫這份答覆的人很懂行，他準確地找到了所有能讓一個農民無功而返的法律依據，然後一條一條地列上去，像砌一堵牆。
“你家的地，現在上面蓋的是什麼？”
“安置房的三號樓。”
周德全說。
洛瑤的手指微微收緊。三號樓。
基礎樁混凝土強度只有設計標準百分之六十的那棟樓。
趙雲飛從六樓摔下來的那棟樓，蓋在周德全只拿到了一半補償款的土地上的那棟樓。
“你村裡還有多少戶跟你情況一樣的？”
“七戶。”
周德全說，“都是周家灣的，最多的欠了八萬多，最少的欠了兩萬多，加起來一共欠了三十來萬。我們七戶聯名寫過信，寄給縣裡。市裡。省裡。
縣裡沒有人來過，市裡把信轉回縣裡，縣裡轉給鎮裡，鎮裡找我們談了一次話。”
“談了什麼？”
周德全從那沓紙的最底層抽出一張，不是影印件，是原件。
一張手寫的保證書，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進去。
保證書的內容是——保證不再就徵地補償問題上訪，不再向有關部門寫信反映，不再串聯其他被徵地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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