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簽的人拿不到,是因為他們“不配合”。
“周師傅,這些東西你留在我這裡,影印件可以嗎?”
“可以。”
周德全把那沓紙整整齊齊地重新摞好,推到她面前,“洛縣長,我在門衛室外面坐了兩個多小時,門衛老哥跟我說,你是個好官。
他說你來永安第一天,就去大食堂吃飯,跟所有人吃一樣的。他說你去了石橋鎮,去了安置點,看了趙雲飛。”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憋了太久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所有被堵住的東西都往上湧的那種抖。
“洛縣長,我不要全部的錢,我只要夠我老婆做手術的錢就夠了。我老婆去年查出腎不好,醫生說要做透析,一次好幾百。我兒子在廣東打工,一個月掙四千塊,寄回來三千,我....”
他說不下去了。
雙手按在膝蓋上,指關節泛白,頭低著,肩膀一聳一聳的,但沒有聲音。
洛瑤給他倒了一杯水。他沒有喝。
“周師傅,你老婆現在在哪裡?”
“在縣醫院,今天上午剛辦的住院。醫生說要做檢查,檢查完了才能定透析的方案。”
“住哪個科?”
“腎內科,三樓,二十三床。”
洛瑤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幾個字。
然後她把周德全的材料收好,放進公文包裡,拉上拉鍊。
周德全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沒有淚,他的淚腺大概在這些年的反覆折騰裡已經乾涸了。
“周師傅,你回醫院陪你老婆。別的事,你不用管了。”
周德全站起來,膝蓋上的褲子壓出了兩道深深的褶子。
他站在那裡,看著洛瑤,嘴巴張了好幾次,最後只說出了三個字:
“洛縣長。”
然後他鞠了一個躬。
不是那種敷衍的點一下頭,是雙手貼著褲縫。彎腰到九十度。停了好幾秒的鞠躬。
他的舊夾克後背繃得緊緊的,領口露出的發黃的襯衫領子翹起一個角。
洛瑤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起來。
他的手很粗糙,手掌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泥土,那是一雙種了一輩子地的手。
“周師傅,該鞠躬的不是你。”
周德全走了,林妍送他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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