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花愣愣地看著她，眼淚還掛在臉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信封慢慢收回去，塞回圍裙口袋裡。
然後她用手背把臉上的眼淚擦掉，擦得很用力，皮膚都擦紅了。
“洛縣長，那你說，我能做啥？”
洛瑤想了想，說：
“湯，你做的湯好喝，這幾天，多做幾碗湯。蘿蔔排骨湯，番茄蛋花湯，紫菜蛋花湯，都可以。”
周桂花用力點了一下頭。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讓洛瑤意外的話。
“洛縣長，我男人昨天晚上跪在地上求我，我把他扶起來了。我跟他說——你站起來，咱家以後不跪了。”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圍裙上的油漬在門口的光線裡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下午兩點半，信訪接待日。
縣信訪局的接待大廳在縣政府大院東側的一棟二層小樓裡。
洛瑤走進去的時候，大廳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有的是從鄉鎮趕來的農民，有的是縣城裡的居民，有的手裡拿著材料，有的空著手，只是坐著。
看見洛瑤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有人喊“洛縣長”，有人往前擠，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高文斌站在接待臺後面。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繫著深藍色的領帶，臉上的表情是標準的信訪幹部式的耐心和溫和。
看見洛瑤，他微微彎了彎腰，喊了一聲“洛縣長”。聲音不高不低，態度不卑不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前天晚上，這個人用一把專業的開鎖工具打開了周梅辦公室的門，撬開了暗格，偷走了環城路審計底稿的全部原件。
昨天晚上，他用縣委辦值班的鑰匙進入了洛瑤的辦公室，複製了張建民U盤裡的所有檔案，然後今天早上讓劉文清帶話——“昨晚好像聽到您辦公室那邊有動靜，可能是野貓。”
現在他站在接待臺後面，繫著深藍色的領帶，臉上帶著信訪幹部標準化的微笑。
洛瑤在他面前站住。
“高主任，昨晚值班辛苦了。”
高文斌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不辛苦，應該的，洛縣長，今天的接訪名單已經排好了，一共有十二批。您看是先按順序來，還是您指定？”
“按順序。”
洛瑤在接待臺後面坐下來。
高文斌坐在她旁邊，攤開接訪登記表。
第一個上來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房產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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