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茶臺後面坐著的人。
不是高志強，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的長相和照片上差不多——方臉，濃眉，眼睛不大。
但他的氣質和照片上不一樣。
照片上的於曉光站在講臺上，手撐著桌沿，像是要壓住什麼東西。
現在他靠在椅背裡，一隻腳搭在另一隻腳的膝蓋上，手裡轉著一支筆，姿態散漫得不像在開會，更像在自家客廳看電視。
他看見洛瑤走進來，手裡的筆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轉起來。
他沒有站起來。
茶臺周圍坐著十幾個人，有四十多歲的，有五十多歲的，都穿著深色的夾克或者工裝，一看就是在砂石場上摸爬滾打了很多年的人。
他們看見洛瑤，表情各異——有人認出了她，臉上的肌肉僵了一下；有人沒認出來，皺著眉頭打量著這個穿深灰色風衣的女人；有人的反應更快，已經在椅子上坐正了。
於曉光把筆放下，從椅子裡直起身，但沒有站起來。
他把雙手放在茶臺上，十指交叉，看著洛瑤。
洛瑤走到茶臺前面，停下來。
她站在那裡的位置，正好是四個月前高志強站起來迎接她的位置。
只不過那次她是客人，高志強是主人，這一次，她不是客人，於曉光也不是主人。
翡翠山莊已經被縣政府臨時接管了，在這裡，沒有人是主人。
“於總。”
洛瑤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大廳的挑高很高，她的聲音從牆壁上彈回來，形成了一點若有若無的迴響，“我聽說砂石協會下午開會，來看看。”
於曉光看著她，嘴角慢慢彎出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不大，但比笑更讓人不舒服——像一把刀在磨石上蹭了一下，還沒開刃，但你能感覺到它的鋒利。
“洛書記大駕光臨，我們這小廟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他的聲音比他父親的照片年輕得多，帶著一種永安本地人說話時特有的懶洋洋的拖腔。
“翡翠山莊現在是縣裡的資產，不是廟，也不是佛堂。”
洛瑤說，“你們在這裡開會，縣裡有權知道內容。”
茶臺周圍那十幾個人都安靜了，有人低下頭看自己面前的茶杯，有人扭頭看窗外已經幹了的噴泉池，有人把兩隻手夾在膝蓋中間，像冬天取暖。
沒有一個人說話。
於曉光沒有看那些人，他一直在看著洛瑤。
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像一塊石頭壓在什麼東西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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