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德水五十五歲。五十五歲的人，在永安縣的砂石行業裡幹了多少年？
洛瑤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趙長河的號碼。
“趙縣長，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於德水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認識。”
趙長河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音量變了，是音色變了，像一根弦被人用手指按住了，震動不起來了，“我認識他二十多年了。”
“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
趙長河走進來的時候，洛瑤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很多年沒提起一個人的名字。忽然要開口的時候，肌肉不由自主地痙攣了一下。
他坐到洛瑤對面的椅子上，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壓住了。
“於德水。”
趙長河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他平時說話低了三度，“他是於曉光的父親，永盛砂石公司的創始人。二零零九年之前，永安的砂石市場還不是高志強的，是於德水的。”
洛瑤沒有說話，她知道趙長河開口之後就會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倒出來，她只需要聽。
“於德水是石橋鎮人，家裡弟兄五個，他排行老三。八幾年的時候在永河上撐船撈沙，撈了幾年攢了點錢，買了第一臺抽沙機。
九幾年的時候，他已經有了三條採砂船，僱了二十多個人，是永河上最大的採砂戶。”
趙長河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骨節泛出白色。
“兩千年的時候，高志強來了永安。他來的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帶了一個公文包。他來永安第一件事，不是找縣領導，是找於德水。”
洛瑤看著趙長河。
“高志強找了於德水三天，於德水一直不見他。第四天高志強直接去了於德水的採砂場，站在河堤上等了一整天。
於德水那天不在場裡，他的工人們看著高志強從早上站到天黑，誰都不敢上去說話。”
趙長河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後來呢？”
洛瑤問。
“後來於德水見了高志強。兩個人在於德水的採砂場辦公室裡談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於德水把名下三個採砂場全部過戶到了高志強新成立的強盛集團名下。從那以後，永安的砂石市場就姓高了。”
趙長河的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講一個發生在十六年前的故事，更像在背一份材料。
材料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記了很多年，記到不會忘了，所以說起話來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吐出來。
“於德水從此不在砂石行業裡出現了。高志強給了他一筆錢，具體多少不知道。於德水用那筆錢成立了永盛砂石公司，名義上是獨立的法人，實際上是高志強在砂石這一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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