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全部帶回局裡，分開審訊，告訴他們——誰先交代，誰就能從寬處理。”
孫志剛說完，關掉對講機，走回車上，發動引擎，掉頭往縣城方向開去。
桑塔納的暖風開到了最大，但擋風玻璃上的霜花還沒化乾淨，透過霜花看出去，省道上拉砂石的貨車還在源源不斷地往東開，一輛接一輛，像一條灰白色的河流。
孫志剛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
七點十五分，天已經大亮了....
縣公安局的審訊室在辦公樓的二層最裡面，走廊盡頭。
門是鐵製的，漆成深灰色，門上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口，平時用一塊鐵皮蓋著。
審訊室不大，十幾平米，放著一張審訊椅。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是白色的，但白得不徹底，帶著一種很多年沒人重新粉刷過的灰黃。
劉鐵柱坐在審訊椅上，手銬已經解開了，但椅子扶手上的兩個固定環還扣著他的手腕。
他坐在那裡，姿態和在外面的時候不一樣了——肩膀塌下去了，腰也彎了，整個人縮在審訊椅裡，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的東西。
孫志剛坐在他對面的桌子後面，旁邊坐著魏東來。桌上放著一臺攝像機，紅色的指示燈亮著，表明它正在工作。
桌上還放著幾份材料。一杯水。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劉鐵柱，喝水嗎？”
孫志剛問。
劉鐵柱搖了搖頭。
孫志剛把煙和打火機推到桌子靠近劉鐵柱的那一邊。
劉鐵柱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他的目光從那包煙上移開，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份材料的封面上。
材料的封面印著幾個字——“詢問/訊問筆錄”。
他知道自己坐在什麼地方，知道對面坐著什麼人，知道那臺亮著紅點的攝像機意味著什麼。
他不是第一次進公安局了，但他之前進來的時候，都是站在孫志剛那一邊的——要麼是來報警的，要麼是來作證的，要麼是來替人辦事跟公安局打交道的。
坐在審訊椅上，他是第一次。
孫志剛開啟那份材料，翻到第一頁。
“姓名。”
“劉鐵柱。”
“年齡。”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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