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記,高志強的案子——”
周正清抬起一隻手,打斷了她。
“高志強的案子已經進入司法程式了,你這邊不要分散精力。你今天來省城,不是為了高志強。”
洛瑤看著他。
周正清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她,而是在看桌上的那份檔案。
他的意思很清楚——高志強的案子已經不在她的職權範圍內了,她現在是永安縣的縣委書記,不是省紀委的辦案人員。
“我來省城,是為了永河的採砂問題。”
洛瑤從公文包裡取出趙長河那份關於於德水的材料,放在周正清桌上。
周正清拿過材料,沒有馬上開啟,而是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於德水,永盛砂石,二零零九。”
他把材料在手裡掂了掂,很輕,幾頁紙而已,但他掂的動作很鄭重,像是手上拿著的不是一個牛皮紙信封,而是一個裝滿水的玻璃杯,拿不穩就會灑。
他開啟信封,一頁一頁地看。
洛瑤注意到,他看第一頁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看第二頁的時候眉頭鬆開了,看第三頁的時候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看第四頁的時候他的身體從椅背裡直了起來。
看完之後,他把材料放回信封裡,沒有還給洛瑤,而是放在了自己右手邊的那摞檔案上面。
“這份材料我留下了。”
洛瑤沒有說話。
“你剛才說,來省城是為了永河的採砂問題。永河採砂的問題和這份材料裡的人有什麼關係?”
“於德水是永安縣砂石產業的源頭。高志強控制了永安縣的砂石市場之後,於德水就成了高志強在砂石領域的影子。
永河上四十多家採砂場,實際被於德水父子控制的超過三十家。石橋鎮一期安置房的地基工程是於德水的永盛砂石做的,那棟樓現在已經裂了。”
周正清把老花鏡重新戴上,從右手邊那摞檔案裡抽出一份,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石橋鎮一期安置房的質量問題,上次工作組在永安的時候注意到了。但你剛才說的地基工程是永盛砂石做的這件事,工作組的報告裡沒有體現。”
“因為趙長河的材料一直沒有交上去。”
洛瑤說,“他整理好這份材料之後,還沒來得及交給王德海,王德海就出事了。這份材料在他手裡壓了七年。”
周正清沉默了片刻。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送一份材料。”
“於小軍現在在永安做的事,比高志強更直接。高志強至少還知道用合法的手段掩蓋非法的目的,於小軍連掩蓋都懶得做。
他在省道上私自設卡攔截外來砂石車,用暴力手段威脅不從於小軍手裡進砂石的建築商,控制永安砂石市場的定價權,把砂石價格炒到比高志強時期還高百分之五十。”
周正清聽著,沒有打斷。
“石橋鎮安置房重建工程需要大量砂石,按於小軍現在的價格,要多花八百萬。這八百萬是省裡撥下來的專項資金,每一分錢都要用在房子上。不能因為於小軍要壟斷市場,就讓八百萬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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