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舊疤新傷他用左手在疤上比劃了一下，“縫了十七針。那之後我再也沒去過縣裡。”
洛瑤看著那條疤，沒有說話。
“洛書記，我不是不想配合你，我是怕我配合了，你走了，永安還是那個永安。高志強走了，來了個於小軍。
於小軍走了，還會再來一個，你洛瑤在永安待幾年？三年？五年？你走了之後，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孫友林的聲音從最初的沙啞到中間的平靜，再到最後這幾句的時候，忽然變得很澀，像一把生鏽的刀在鐵板上刮。
洛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孫老闆，你說得對，我不會在永安待一輩子。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永安不會再有一個高志強，也不會再有一個於小軍。
不是因為我在永安，是因為永安的土壤變了。你剛才說你怕我走了之後，永安還是那個永安。那我想問你，你怕了二十八年了，永安變了嗎？”
孫友林沒有說話。
“你怕了二十八年，於小軍的價壓了你二十八年，你的手腕上多了十七道針縫的疤，你的採砂場虧了三十五萬。你怕了二十八年，結果就是這樣。你要不要再怕二十八年？”
孫友林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白色的蜈蚣。
“孫老闆，我不是要你現在就答應我，你回去想，想好了，讓趙縣長聯絡我。但有一條——不管你想不想配合，你的筆記本影印件我都得拿走。
這是永盛砂石強迫交易的證據，不是為你一個人，是為永河上所有被你一樣壓價的採砂場老闆。”
孫友林抬起頭，看著洛瑤。
他的眼睛裡那層一直壓著的東西在慢慢地往上湧，不是湧出來，是湧到了某個地方就停住了，像河水漲到了堤壩的某個高度，沒有再漲，但也沒有退。
他彎下腰，從床鋪下面把那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又掏了出來，遞給洛瑤。
“洛書記，你拿去吧，影印完了，還給我。這本子我記了八年，上面有我家孩子的學費。我老婆的醫藥費。我採砂場的每一筆虧空。丟了這本子，我這八年就白乾了。”
洛瑤接過筆記本，雙手捧著，放在腿上。
“孫老闆，你這八年沒有白乾。”
她站起來，把筆記本放進公文包，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孫老闆，你剛才說於小軍連誰都不放過——你說的是於德水？”
孫友林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回答了。
那種眼神不是恐懼，是恐懼被看到了之後，連藏都沒地方藏的那種赤裸裸的慌張。
洛瑤沒有再問。
她推開門，走出了簡易房。
外面的風比來的時候大了，河灘地上的砂石堆被風吹得表面起了一層細沙，像沙漠裡的沙丘在緩慢地移動。
遠處的永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鉛灰色的光，河面上有一條採砂船正在作業，抽沙機的轟鳴聲從水面上傳過來，轟隆隆的，像打雷。
老周把車從砂石堆後面開過來，停在簡易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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