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打斷了他,“我問過了,鎮長以為你去縣裡開會,還問縣委辦今天有什麼會,縣委辦的人說沒有會。”
陳德明的臉上,那種精心準備的鎮定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不大,從嘴角開始,沿著臉頰往上延伸,到顴骨的位置就停了。
不是皮膚的裂縫,是表情的裂縫——一個一直在用力維持的表情,被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口子。
“洛書記,我——”
“陳書記,你不需要解釋你去寧安幹什麼。”
洛瑤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陳德明看著她,那道裂縫沒有合上,也沒有擴大。
“劉集鎮的永河採砂摸底,什麼時候能完成?”
陳德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洛書記,劉集鎮的永河段摸底工作,今天上午已經開始了。鎮裡安排了副鎮長帶隊,沿河走了一遍,把所有的採砂場位置都標出來了。”
“多少座?”
陳德明從手包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遞給洛瑤。
洛瑤接過來,紙上畫著一張簡易的地圖,標註了劉集鎮永河段上每一座採砂場的位置。
有證的用紅筆畫圈,無證的用藍筆畫圈,紅色的圈兩個,藍色的圈——洛瑤數了一下——十一個。
十一個無證採砂場。
加上之前石橋鎮的十一座。沙河鎮的七座,以及其他三個鄉鎮的加起來,總數已經遠遠超過了孫廳長說的四十座。
洛瑤把地圖放在桌上,看著陳德明。
“陳書記,劉集鎮的十一個無證採砂場,有幾個和永盛砂石有關係?”
陳德明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按在手包上的手指,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洛瑤。
“洛書記,永盛砂石在劉集鎮的永河段上,控制著九個無證採砂場。包括三條最大的採砂船——永沙008.012.017.
這三條船,每天的採砂量超過一千五百噸,年採砂量超過五十萬噸,是許可開採量的十幾倍。”
洛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陳德明說得這麼直接,讓她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一個能在失聯之後主動來見的人,要麼是來認錯的,要麼是來攤牌的。
陳德明不是來認錯的,他還在試探,但他試探的方式不是藏著掖著,而是把底牌先亮出來,看洛瑤的反應。
“陳書記,你知道這些情況,為什麼之前不報?”
陳德明的手從手包上拿開了,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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