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書記，我沒有收過於小軍一分錢。”
陳德明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不是發火，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只能用提高音量來證明自己沒有撒謊的絕望，“但我兒子上大學的第一年，於小軍派人送了兩萬塊錢來，說是‘獎勵優秀學生的助學金’。我退回去了，退回去的第二天，我家門口被人潑了油漆。”
洛瑤的眼皮跳了一下。
“報警了嗎？”
“報了，沙河鎮派出所出的警。來的是老郭，他看了看，說是‘惡作劇’，登記了一下就走了，後來沒下文了。”
趙長河在旁邊深吸了一口氣，但沒有說話。
洛瑤看著陳德明，看了很久。
陳德明的眼睛裡有一種她之前沒有在別的幹部臉上看到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到前面有一盞燈，但不知道那盞燈是照路的還是照陷阱的，那種既想走過去又不敢邁步的掙扎。
“陳書記，你兒子現在在哪裡上學？”
“省城，大三了。”
“他放假回來的時候，你想過讓他不要回來嗎？”
陳德明低下頭，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發抖，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著。撐了很久。終於撐不住了的抖。
“陳書記，我問你這些，不是要查你。是要告訴你——你說的這些事，我記下了。於小軍派人送兩萬塊錢，你家門口被潑油漆，老郭出警登記之後沒有下文。這些事，一件一件，都會有人去查。”
陳德明抬起頭，眼眶紅了。
“洛書記，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三件事。”
洛瑤伸出手指，“第一，把劉集鎮永河段上九個被永盛砂石控制的無證採砂場的詳細情況——負責人。採砂船編號。每天的開採量。銷售去向——全部整理成書面材料，後天之前交到我這裡。
第二，從現在開始，劉集鎮的任何干部，未經縣委批准，不得離開永安境內。第三，你本人，必須配合縣紀委的調查。
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你在劉集鎮待了三年，你知道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
陳德明看著洛瑤，眼眶裡的紅慢慢褪去了，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顏色。
“洛書記，你說的三件事，我都能做到，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家裡的安全，誰來保證？”
洛瑤沒有猶豫。
“你回去之後，把你的家庭住址。你兒子的學校地址和聯絡方式，寫下來交給趙縣長。我讓孫志剛安排人，二十四小時關注你家的安全情況，至於你兒子那邊，我認識省城那邊的人，會打個招呼。”
陳德明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伸向洛瑤。
洛瑤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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