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你電話裡說,要跟我談談永盛砂石的事。”
趙德全的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後,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
“洛書記,我知道你在查永盛砂石的賬,我也知道,你查到了永安城南建材經營部。”
洛瑤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德全從皮夾克的內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推到洛瑤面前。
“這裡面是永盛砂石二零一五年到二零一六年所有運輸合同的掃描件,還有運費支付的銀行回單。你看了就知道,我給永盛砂石提供的運輸服務,實際的運費只有賬面金額的一半。多出來的一半,是我替永盛砂石轉給永安城南建材經營部的。”
洛瑤看著那個隨身碟,沒有拿。
“趙代表,你為什麼要給我這些?”
趙德全靠在椅背裡,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沒有點。
他的目光從洛瑤的臉上移到會議室的白色牆壁上,又從牆壁上移回洛瑤的臉上。
“洛書記,我在永安幹了二十年的運輸,從一輛破貨車開始,幹到現在十幾輛車,年營業額上千萬。我不是沒賺過錢,也不是沒見過世面,但於小軍這個事,我不想再幹了。”
“你不想再幹了,是因為你怕了,還是因為你良心發現了?”
趙德全把那根菸叼在嘴裡,沒有點,就那麼叼著,含混地說:
“都有,但主要是怕了,高志強倒下的時候,我以為永安的天要變了。我跟了於小軍,以為他能接住高志強的那攤事。現在我明白了,他不是接住了,他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洛書記,你查他的力度,比查高志強大得多,高志強的案子,是省裡來人查的。你的案子,是你自己查的,省裡的人查完了走了,你還在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
“高志強倒了,他的公司被封了,他的人被抓了。但永安的砂石價格還是於小軍在定,永安的運輸市場還是於小軍在控制。
我跟著他,他給我的運費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五,我忍了,因為不跟他,我連這百分之十五都賺不到。
但我給他轉了那三百五十萬之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我知道那些錢是幹什麼用的——是給某些人回扣的。我趙德全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我不想進監獄。”
洛瑤看著他的眼睛。
趙德全的目光沒有躲閃,但那種不躲閃不是因為坦蕩,是因為恐懼——一個人被逼到絕境之後,他已經不在乎對方看不看得穿他了,他只想出來。
“趙代表,你把隨身碟給我,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趙德全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快,像心臟不規律地跳動。
“洛書記,我想你給一個保證——我提供的這些材料,不作為追究我個人責任的證據。”
洛瑤沉默了片刻。
“趙代表,我不能給你這個保證。你給永盛砂石轉了三百五十萬到永安城南建材經營部,這三百五十萬的性質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如果你願意主動交代,配合調查,法律上可以從輕處理。但讓我給你免罪的保證,我做不到。”
趙德全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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