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還在，但那個笑容變得僵了，像一張面具，被膠水粘在臉上，撕不下來了。
“洛書記，那是專案供應的價格，和我零售的價格不一樣。零售價是市場價，專案供應價是合同價。
合同價高，可能有別的因素，比如付款週期長。墊資壓力大。這些我不太清楚，您得問於小軍。”
洛瑤看著方元晟，方元晟也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沒有火花，只有兩束冷光碰在一起，發出無聲的脆響。
“方代表，你認識於德水嗎？”
方元晟的手指又開始叩了，這一次的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像心跳在加速。
“認識，於德水是於小軍的父親，永盛砂石的老老闆，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你叫他什麼？”
方元晟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從嘴角開始，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顴骨的位置。
他把笑容收了起來，不是一下子收的，是一點一點地收的，像一個慢慢關上的閥門。
“洛書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聽說，你喊於德水‘三哥’。”
方元晟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那個動作很小，但洛瑤捕捉到了。
他前傾的時候，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滑了下來，落在膝蓋上，和另一隻手並在一起。
“洛書記，您聽誰說的？”
“方代表，我問你的是——你是不是喊於德水‘三哥’？”
方元晟沉默了。
他的律師小周抬起頭，看了方元晟一眼，又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洛瑤看不到他寫了什麼，但她知道，他在記錄。
記錄的不是洛瑤和方元晟的對話，是方元晟的反應。
方元晟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低到洛瑤要稍微集中注意力才能聽清楚。
“洛書記，我跟於德水認識二十多年了。他家裡排行老三，我叫他一聲‘三哥’，是私交，是朋友之間的稱呼，這不犯法吧？”
“不犯法。”
洛瑤說，“但如果你用‘三哥’這個稱呼，幫他在縣裡說話，幫他在縣裡擺平事，那就不一樣了。”
方元晟的眼睛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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