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完之後,她又在後面加了一句:
“砂石採購按照縣裡統一協調的價格執行,不得高於市場價。”
她放下筆,看了看手錶。
四點半,離七點還有兩個半小時。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雪。
雪小了一些,但還在下,院子裡的雪已經積了將近十釐米厚。
門衛室的老頭在院子裡掃雪,掃出一條從大門口到辦公樓門口的小路。
洛瑤的目光穿過院子,落在縣政府大院的圍牆上。
圍牆外面是解放路,解放路往東走三公里,是永安縣城西街。
西街上有一家律所,律所裡坐著一個叫周子衡的年輕人,他今天晚上要來見她。
他說“有些情況想反映”。
她想不出周子衡要反映什麼,但她有一種直覺——這個年輕人手裡有東西。
七點整,周子衡到了。
他沒有像方元晟那樣穿得那麼正式,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裡面是一件灰色的圓領毛衣,沒有打領帶。
他的眼鏡還是那副黑框的,但鏡片後面的眼睛比在辦公室裡看到的更亮,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還沒有被現實磨鈍的光澤。
林妍在門口接他,兩個人一起走進辦公室。
洛瑤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沙發區,指了指沙發。
“周律師,坐。”
周子衡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兩隻手按在上面。
他的姿態比方元晟拘謹多了,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在抵禦什麼。
林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拿出筆記本,但洛瑤給她使了個眼色,她把筆記本合上了。
“周律師,林妍說你有情況想反映,什麼情況?”
周子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給洛瑤。
“洛書記,這是我整理的一份材料,關於方元晟的。”
洛瑤接過信封,沒有開啟,放在茶几上。
“周律師,你是方元晟的律師,你把他的材料給我,你不怕違反職業道德?”
周子衡把眼鏡取下來,用毛衣的下襬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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