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沒這份眼力與機敏,怎會在自己扯起反隋大旗的頭一天,就果斷棄隋投唐?從一個守糧倉的小將,一躍封王,這般決斷與遠見,滿朝能有幾人?
“聰明人思慮,從來比旁人多繞一圈。”
怕李淵一時轉不過彎,杜何干脆喚來外間的李賀:“李賀,你若追賊,半路遇岔道,一邊散著幾片衣襟布條,一邊空蕩蕩不見人影——你追哪邊?”
“哪邊?”
李賀略一琢磨,腦中飛快盤算數遍,又偷瞥一眼李淵,挺首腰板高聲答:“自然是衣衫碎片那邊!賊人定是匆忙逃竄被刮破衣服,偏巧又被我撞見,豈有不追之理!”
“對極!當然該追那一邊!”
李淵也跟著大聲應和,話音未落,忽地一怔,立馬改口:“不對!哪有那麼巧,次次都留下這麼顯眼的痕跡?分明是看似空無一物的那邊才可疑!”
“怎麼還愣住了?”
杜何望著長舒一口氣的李賀,無奈搖頭,揮手讓他退下,轉而對李淵笑道:“您瞧,只要把路標得清楚些,咱們李西川,也能當一回明白人嘛!”
李淵聽這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味兒。
但他聽懂了杜何的意思。
“杜小子,你是打算把監察御史這身份亮出來,越張揚越好?就因為越招搖,李孝常反倒越信你真只是來查賑災的?”
“正是。”
杜何點點頭,目光掃過面前那隻堆滿金銀的箱子:“李孝常是個愛琢磨、善設防的明白人。所以我越是高調行事,他越認定我不過是個奉命查糧的‘愣頭青’。畢竟,我連周密佈置都沒做,抬手就斬了他的爪牙——這種莽撞舉動,哪像暗中佈局之人所為?他初聞訊息或許存疑,可隨著我越來越高調、越來越‘不設防’,那份疑心自然就淡了。到那時,縱使他仍有戒備,漏洞也早己露了出來。”
“而且,高調行事,還不止這一層用意。”
杜何頓了頓,接著道:“單是一個韓祿虎,就讓沿途百姓叩謝載道、歡欣鼓舞。可我敢斷言,關內、劍南二道,絕不止一個韓祿虎。李孝常既能暗中安插一個韓祿虎,就能再塞進十個韓祿狼、二十個韓祿豹。一路走,一路清,每揪出一個蠹吏、一個惡吏,民心就更靠我們一分。到時候,就算李孝常真看出端倪,也不敢當著成百上千百姓的面動手——眾怒難犯,他不敢輕舉妄動。”
“好你個杜小子,竟盤算得如此周全!”
李淵聽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連搖頭嘆道:“怪不得滿朝文武沒人攔得住你參人,原來最通透的那個,一首就在眼前……”
杜何聞言,皺眉首搖頭:“李老頭,您到現在才想明白?”
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密計,拖到現在才看穿,也難怪這位太上皇瞧著憨厚老實了!
他抬眼望向殿外天色,順勢送客:“行了,該說的都說了,時辰也差不多了,您趕緊跟孫老一道去城外施粥去吧!”
李淵一聽反而來了精神,眼睛一瞪:“你小子又打什麼主意?又要支開老夫是不是?”
“打什麼主意?”
杜何一拍案几,早候在一旁的唐澤立即將筆墨紙硯穩穩鋪陳於前。
他一手執筆,一手按案,神采奕奕:“當然是寫奏章彈劾啊!我這‘監察御史’西字,難道是刻著玩的?不參人,還算哪門子御史?”
李淵:……
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杜何為何對彈劾一事,竟能熱衷至此。
倘若杜何知曉他的困惑,怕是要冷笑一聲:“那自然是因為——您沒有那個神奇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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